周正顿了顿,缓缓开口。
“今年六月下旬,我从学校毕业,回到我的家乡海县。”
“在家里等待分配通知的时候,我闲来无事用手里仅存的奖学金和零花钱注册一家乡镇建筑队,从下岗职工中招聘了二十个人,组了一个建筑队。”
“现在外面虽然国企改制下岗潮遍地,但农村经年累计下来,手里攒钱不少,想要盖新房的很多。”
“做了一圈市场调研,我将目标放在农村平房上。”
“凭借完整合同手续,真材实料和标准工艺,建筑队迅速在农村打开市场,很多人家找我们盖房。”
“后来水泥消耗大了,正赶着县里水泥厂停工停产,我直接承包下来,一边直供水泥,一边向外正常售卖。”
“慢慢地,这一个水泥厂盘活,县里另外一个水泥厂也想找我承包,我就也给承包下来。”
“现在外面水泥厂遍地,压价情况严重,所以我想着开拓一下水泥制品,于是又把县里的水泥制品厂承包下来……”
“等等!”
方岩一把拦住。
双眼紧盯着周正,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你的意思是你承包一家国营工厂就能盘活一家,一点问题都没出?”
“我想,在这个国企改制,下岗工人遍地的年头,我给所有工人开出的薪资福利待遇,不会让工厂内部经营短时间出现太大的问题。”
周正脸色不改,平静的从包里掏出一摞文件。
“这是上个月,建筑工程公司和三家工厂的工资表,上面有员工的签字;”
“另外,这是建筑公司的一些工程合同,以及市政工程施工承诺书;还有这是一份来自胡州的长期水泥订单,每月一万五千吨。”
“这是我承包丝绸厂之后,外贸公司接到的来自远东地区的六份外贸合同。”
一份份文件摆在办公桌上。
方岩脸上笑容僵住,眼神渐渐凝重。
不止是他,站在他左右身后的一众人,也从刚刚的看热闹,变得郑重起来。
难道……他真不是在开玩笑?
“基本工资,奖金,全勤,高温补贴,加班费,社保,节日礼金……”
方岩看着工资单上的一项项内容,心头一连震撼。
“这些人月工资上千……”旁边那个穿西装带方框眼镜的儒雅男人俯眼落在桌上水泥厂的工资单,也有些诧异。
“上千很正常,有几个外勤人员的工资这月上两千,也没问题。”说着,周正拿起丝绸厂的一份外贸合同,“建筑队外勤提成并不高,真正高的是外贸公司这些人。”
“从我承包丝绸厂到今天,一周时间,外贸公司已经有人能拿到五千的提成了,努努力,这个月提成上万轻轻松松!”
“你的提成给到多少?”方岩目光如炬,问道。
“白坯绸一点五,成品印花二点五,百万大单百分之三。”
方岩没有说话。
这个提成在他看来并不高。
之前他在纺织厂给到外贸的提成顶额,也能达到这么高。
唯一让他不太理解的是,为什么那群外贸人员前后变化这么大,为什么之前他们做不出这样的成绩?
“这些外贸合同为什么都是以货换货,没有钱你打算怎么给丝绸厂钱,把煤卖掉?”有人主动开口问道。
“是,不过是卖给水泥厂。”
周正解释道:“水泥厂制作水泥需要大量的煤,煤用稳定价格长期供给水泥厂能免去外购和价格波动,水泥厂则为丝绸厂提供稳定的现金流。”
“另外,丝绸厂同样需要大量的煤。”
“水泥厂钱换煤,外贸绸换煤,丝绸厂煤换钱……”有人盘算起来。
“我想问一下集团的未来目标是什么?”儒雅男人突然开口问道。
“未来目标……”
周正想了想,郑重其事道:“让认真工作的在岗职工不必下岗,让踏实肯干的下岗职工重新找到一份合适的好工作。”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