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风颓然跌坐回蒲团。
后背的里衣早被冷汗彻底浸透,黏腻地贴着脊背。
他偏过头,正好撞进沈微澜侧过来看他的视线。
少女单手支着下巴,唇角噙着清浅的弧度,眼神无辜又纯粹。
那个在桌底下肆意践踏他尊严与门规、把他的理智踩得稀碎的人,此刻却端坐如莲,干净得不染尘埃。
顾长风胸腔剧烈起伏,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
“铛――”
下课的铜钟终于敲响。
传功长老收起道卷,前脚刚跨出学堂门槛,后排的季明钰直接一脚踹开椅子,风风火火地冲到了第一排。
他仗着身形灵活,硬生生挤进两个书案中间那条狭窄的过道。
用肩膀毫不客气地撞开还在平复呼吸的顾长风。
“师姐!”
季明钰双手撑在沈微澜的桌案上,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委屈得能挤出水来,声音放得又软又黏。
“你闭关三个月都不理我,我想死你了!今天下学别回云霄峰了,去我的洞府好不好?!我给你炖你最爱喝的灵骨汤补身子!”
他当着全班尚未散去的弟子,毫无顾忌地宣示主权,甚至故意把“补身子”三个字咬得极重。
坐在一旁的顾长风听见这话,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三个月前在师妹洞府外,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师弟就挑衅他。
如今在学堂上,这小子竟然还敢明目张胆地约她去私密洞府!
顾长风猛地一拍桌案,站起身。
一身青袍虽沾着墨迹,但属于元婴期大师兄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整个学堂的温度骤降。
“季师弟,慎!”
顾长风声音淬着冰碴,高大的身躯直接横插过去,挡住了季明钰看向沈微澜的视线。
“师妹乃剑尊亲传,你那洞府乌烟瘴气,莫要带坏了师妹修行!”
季明钰毫不示弱地抬起头,迎着元婴期的威压冷笑出声。
“大师兄这是什么话?我请师姐喝汤补身子,怎么就影响修行了?”
“师姐都没说话,你凭什么替她做主?难不成大师兄管天管地,还要管师姐去谁的洞府用膳?”
两人针锋相对,空气里的火药味一触即发。
周围的弟子们屏住呼吸,谁也不敢触这两位的霉头,只敢用眼角余光偷偷打量。
沈微澜坐在位置上,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桌上的竹简。
听着两只争宠的雄性在头顶上互咬,她非但不慌,心里反而悠然自得。
识海里,系统正嗑着瓜子看戏。
宿主,这修罗场质量可以啊!小奶狗咬上老古板了,你帮谁?
帮谁?
沈微澜在心底轻笑。
专业的鱼塘主,当然是看谁给的筹码高。
就在这时,一道透着浓浓独占欲的神识传音,直接撞入了沈微澜的脑海。
顾长风面上维持着和季明钰对峙的高冷怒容,传给她的神识声音却哑得惊人,甚至带着一丝哀求。
“师妹……不准去他那里。你方才在桌下……那般对我,你得负责。”
沈微澜整理竹简的手指微微一顿。
哟,这块木头开窍了,居然学会用刚才的事来要挟她了。
没等沈微澜回应,顾长风已经失去了所有的耐心。他转过身,一把攥住沈微澜的手腕。
他的掌心极烫,全是方才被她撩拨出来的汗水。
“大师兄!你干什么!”季明钰急了,伸手就要去抢人。
“铮――”
一声清亮的剑鸣响彻学堂。顾长风的本命灵剑“惊鸿”自动出鞘。
带着凛冽的剑气横在季明钰面前,逼得季明钰不得不后退半步。
顾长风居高临下地看着季明钰,搬出了最名正顺的理由。
“师妹之前缺了三个月早课,我现在便要带她去后山演武场补回来。季师弟若有异议,大可去云霄峰找师尊理论。”
话音落下,他攥着沈微澜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将她带离了学堂。
季明钰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一张俊脸气得通红。
可他不敢真的去云霄峰找剑尊理论,他还没那个胆子。
周围的弟子们窃窃私语,同情的、看好戏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季明钰懊恼地一拳捶在桌案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他反思自己刚才实在太冲动了,顾长风可是元婴期的大师兄,宗门内定的下一代掌门人选,自己不过是个金丹初期,拿什么跟他争。
在他心里,那个道貌岸然的顾长风,显然就是师姐明面上的“正宫”道侣。
而自己呢?
自己最多算个……偷偷摸摸的。
想到这,季明钰心里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升起一股扭曲的斗志。
当小的怎么了?
小的只要会疼人,会撒娇,把师姐哄开心了,照样能把正宫挤下去!
他越想越觉得这个策略可行,心里那点被当众打脸的屈辱瞬间烟消云散。
他现在最怕的,是刚才的争风吃醋惹恼了师姐,万一师姐以后都不理他了,那才是真的完了。
不行,得赶紧想办法补救!
季明钰眼睛一亮,立刻转身冲出学堂,直奔自己的洞府。
他要回去把那锅灵骨鸡汤炖得更烂糊些,等晚上师姐从那个假正经的顾长风那里回来,他就立刻低声下气地端过去赔罪。
师姐那么心软,肯定舍不得真的生他的气。
另一边,学堂外。
顾长风攥着沈微澜的手腕,一路快步疾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