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一凡跟在后面,往里看了一眼。
记忆中对这个人的印象有,但不深,只记得这家伙在自己从小时候就正事不干,没钱了就去干段时间零工,回来后就开始跟村里几个游手好闲的天天打牌。
王志强站在门口,又看了床上一眼,转头问村干部:“联系上他闺女没有?”
村干部是个五十来岁的瘦高个,姓周,在村里干了十几年,红白事都经手过不少。
他把手机揣回裤兜里,说没有张玲电话,刚才让人回街道找到了她六合婆家村里的电话,那边已经过去通知了,等会应该会回电话过来。
王志远皱了皱眉,说那得赶紧找,天气热,这都死了好几天了估计,都有味了。
对于张玲,王一凡记忆中的印象很深,这小姑娘今年十九岁,也是个可怜孩子,她初中毕业后就没上学了,去城里饭店当了服务员,十八就和一个比她大七八岁的男孩子怀孕结了婚。
听杨秀琴说过,那男孩家说起来比张玲家还穷,父亲去世,母亲残疾,大脑不好,还有个七八岁的小姑子,房子是几间低矮瓦房。
村里人都劝张玲,这家太穷了,还有两个累赘,这以后日子没法过,但张玲是死活要嫁。
张长兴也是狮子大开口,没一万块钱彩礼,他就要天天过去闹,最后是男方家的叔伯们凑了一万块钱的彩礼。
本来说好的结婚那天张长兴出席婚礼,男方那边也不要他陪嫁什么,这家伙答应的很爽快,婚礼前一天拿了彩礼就骑着他的三轮消失了,第二天还是王志强请了一天假,和杨秀琴以及村里的几个人作为女方家人过去参加的婚礼。
张玲结完婚没一周,消失了的张长兴又回到了村里,每天继续和村里那几个游手好闲的吃喝、打牌。
正在王一凡整理记忆时,几个老人陆续过来了,走在最前面的是胖子张浩的爷爷,这几年他开始接班主持村里的婚丧嫁娶。
他走进正屋,低头看了看长兴,叹了口气,然后掀开被单的一角看了看,又轻轻盖回去,说这孩子走得不遭罪,喝多了睡着就过去了,比他那个爹爸有福气,他爸当年是喝多了掉茅坑闷死的。
然后招呼着几个老人一起动手,把一块旧门板卸下来当担架,铺了床旧棉被,把张长兴慢慢抬起来。
安置好张长兴的尸体,村干部老周拉过张大爷,问这丧事能不能明天一天办完,得考虑下人家张玲那孩子的实际情况,给那孩子减轻点负担。
这时王志强两兄弟忙完过来,提出建议,这么热的天,这人不能再放了,再放得臭了,丧事明天一天办完吧。
村里大家有钱的出点钱,有力的出点力,把张长兴明天上午直接烧了,中午就村里人过来搭把手,做顿饭,随便吃吃,下午就下葬。
老周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人联系殡仪馆,和上级联系在公墓给张长兴弄个坑位,又让人去街上买黑纱白布香烛纸钱,安排人在院门口支张桌子筹款。
院子里几个老人已经把门板搁在堂屋两条长凳上,铺了床旧棉被,把长兴抬上去,盖上了那块蓝格子旧被单。
张大爷在门板脚头点了盏长明灯,又从灶屋里找了个豁了口的碗盛了半碗米,插上三炷香。
火苗在穿堂风里轻轻晃着,香烟袅袅地升起来,绕在横梁上那盏落满了灰的白炽灯周围。
王一凡站在旁边,看着堂屋里那盏晃动的长明灯,记忆中张玲上次在自己家吃饭是去年中秋节,她怀着孕,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袖口的扣子掉了一颗,用别针别着,给杨秀琴带了一小筐鸡蛋过来。
中午她吃了两碗饭,帮杨秀琴刷了碗,临走时柳龈帐傲艘欢炎约夯呈魇贝┑囊路屏肆较旅煌频簦庸サ氖焙蜓劭艉炝耍盗司湫恍鼋悖暨煅剩钚闱倥淖潘募绨蛩敌x嶙幽阋煤玫摹
王一凡不知道那声“好好的”她后来有没有做到,但希望她做到了,后来因为生完孩子,一直没回来过。
正想着,村干部老周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松了一下,挂了电话走过来跟王志强说张玲联系到了,她婆家那边已经通知到了,正往这边赶。
张大爷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说走吧,先把院里收拾出来,明天有的忙。
几个老人分头去搬凳子、支桌子、挂白布,渐渐有了丧事的模样。
门口树上的彩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谁关了,只剩堂屋里那盏长明灯和门口那盏昏黄的门灯在夜色里亮着,照着院门口那辆落了灰的红色三轮马自达,车厢上的褪了色的红飘带在晚风里轻轻晃着。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