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老爷子声音落下后，陆战北握着听筒，好一会儿没出声。

良久，他干笑了两声。

“爷爷，您就别开玩笑了。唐薇薇怎么可能是我表妹？”

他语速有些快，很明显是像是怕陆老爷子再说出什么。

陆老爷子原本搭在报纸上的手，慢慢收了回来。

幽幽的说：“怎么不能？”

“爷爷，别告诉我，唐薇薇跟咱们家……”陆战北说到这里，声音戛然而止。

姑姑看唐薇薇的眼神这个话题，方才是他自己提起来的。

他必须承认这阵子，姑姑陆非晚为了唐薇薇，连陆家的事都不愿意多管。

他是真的有些怀疑了。

但这些念头刚冒出来，他便用力扯了下缠在手指上的电话线。

不能想。

真这么想下去，他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唐薇薇。

陆战北继续说：“爷爷，这种玩笑，您可不能乱开。”

听见孙子语气变了，陆老爷子眯起眼睛，问：“你不喜欢唐薇薇当表妹？”

“爷爷，这跟喜不喜欢没关系。”陆战北低下头，声音闷了些，“我以前干过什么，您又不是不知道。”

电话那头的陆老爷子没有说话。

陆战北只好继续往下说：

“从前萧雪莹说什么，我就信什么。她跟唐薇薇闹起来，我也没少帮着雪莹说话。”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是在替朋友撑腰。

至于唐薇薇有没有受委屈，他不是没看见，但是看见了，也没当回事。

如今突然有人告诉他，唐薇薇可能是他的表妹……

那他对唐薇薇的委屈视而不见，就变成什么了啊？

陆战北喉咙里有些发堵。

“爷爷，她要真是我表妹，那我成什么人了？”

陆老爷子握着听筒的手顿了顿，反而和蔼的说：“都是过去的事，你还记着做什么？”

“爷爷，我能不记着那些事，但唐薇薇不能啊？她如果是我表妹，她会恨我这个表哥的，我不想被唐薇薇恨！”

这句话脱口而出，陆战北自己也愣了下。

收费处的窗口有人递钱，几个硬币落在台面上，叮当作响。

他往旁边挪了挪，压低声音。

“爷爷，我的意思是别人欺负唐薇薇的时候，我这个当表哥的还站在别人那边。她要是知道我是她的家人没帮她，得多难受？”

刚才他还因为姑姑不问自己手疼不疼，委屈得恨不得回家告状。

可唐薇薇那时候，身边又有谁替她说过话？

越往下想，他越觉得心里不舒服。

还有萧砚辞。

那家伙以前怎么对唐薇薇，他亲眼见过。

从前站在兄弟这边，有些事他还能替萧砚辞找两句理由。可要是换成自家表妹……

陆战北咬了咬后槽牙。

那还做什么兄弟？

他不揪着萧砚辞打一顿，都对不起那声表哥。

“战北？”

听筒里陆老爷子的声音让陆战北回过神来。

“嗯，爷爷，我听着呢。”

“你想得倒不少。”陆老爷子说得很慢，听不出喜怒。

陆战北抹了把脸，嘟囔着抱怨起来：

“您突然说这个，我能不多想吗？”

书房里，陆老爷子看向桌上被报纸压住的旧相片。

照片露出半个边角。

年轻时候的陆非晚站在那里，笑得眉眼弯弯。

那时候，她也曾这样，为了一个姓顾的男人，处处跟他作对。

如今女儿不听话，连他最看重的孙子，听见唐薇薇可能是自家人，竟也开始反省起从前的事了。

呵，亲缘还没认下，就已经知道替她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