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问题。”林建国点头。
马富贵又扫了一眼帆布底下的轮廓,终究没去掀。
他整了整中山装的领口,转身大步走出去。
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咔咔作响,声音渐行渐远。
配电房的小王缩在门外,等马富贵走远了才敢探头进来。
“林……林技术员,我不是故意的。马政委半夜来查配电房,看见电表转得快,直接问我……”
“没事。”林建国摆摆手,“该汇报,你没错。回去睡吧。”
小王如释重负,一溜烟跑没影了。
脚步声彻底消失。
工具间恢复了死寂。
“噗——”
电镀槽后面传来动静。
郭长发从废铁堆里钻出来,脸上糊了一层铁锈灰,头发里还挂着根蜘蛛丝。
“我他娘的腿麻了。”老郭一屁股坐在地上,使劲搓着膝盖。
李卫国从工作台底下把油布包拽出来,重重吐了口唾沫,骂了句三字经。
“这狗日的,鼻子比猎犬还灵。”
“不是鼻子灵。”林建国把帆布重新拢紧,“是电表出卖了咱们。工业电晚上没人用,突然转起来,值班的不报告才怪。”
“那他刚才……真走了?”郭长发揉着腿,将信将疑。
“走了。”林建国坐回板凳上,“而且短时间内不会来找麻烦。”
“为啥?”
“为啥?”
“他已经把自己算进去了。”林建国拿起桌上那块标准量块,在手里翻了个面,“这事办成了,他有功劳。办砸了,他顶多说一句我发现后立刻要求他们整改。”
李卫国冷哼一声:“那咱们不是给他白送了一份功劳?”
“送他。”林建国把量块揣回兜里,站起身,“先把大炮修好再说别的。功劳这东西,以后有的是机会算账。”
李卫国张了张嘴,没再反驳。
郭长发总算把腿揉活了,扶着墙站起来。
“行了行了,我这把老骨头今晚算是搭进去了。没别的事我回去睡了啊,我那几头猪明天还等着喂……”
“郭大爷。”林建国叫住他。
“又咋了?”
“辛苦了。”
郭长发愣了一下,咧嘴笑了,露出缺了两颗的门牙。
“少来这套。回头请我喝二两就行。”
老头翻墙走了。
动作利索得完全不像个五十多岁的人。
车间里就剩林建国和李卫国。
天快亮了,窗户纸透进来一层灰白的光。
林建国走到木箱前,掀开天鹅绒衬底,把修好的内筒拿出来。
银白色的铬层在晨光里泛着冷蓝色的光泽。
漂亮。
完美。
但林建国的眉头却没有松开。
他把内筒举到眼前,死死盯着外壁上一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纹路。
那不是划痕。
那是金属疲劳产生的微裂纹。
系统在他第一次上手这个零件时就给出了分析:内筒材质为普通碳钢,长期承受液压冲击,金属晶格已经产生不可逆的疲劳损伤。
电镀,只是在表面糊了一层新皮。
皮底下的骨头,早就酥了。
这层铬能撑多少发?二十发?三十发?
谢尔盖要的绝不是一个临时补丁,他要的是“根治方案”。
光交一个修好的零件远远不够。
他得拿出一份完整的技术报告,故障根因,改进方案,材料替代建议。
而那个真正的解决方案,是更换内筒材料,用铬钼合金钢替代碳钢。
这需要一种红星厂没有、全县没有、甚至整个龙国现阶段都未必能量产的特种钢材。
林建国把内筒轻轻放回木箱。
后天验收。
修好的零件只是入场券。
真正的考试,还没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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