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没到站不能下车。”
“我寄封信。”
“只停十二分钟,晚了不等人。”
站台上满是煤烟。
挑着扁担卖茶叶蛋的妇女沿着车窗叫卖,几个穿军装的年轻人抱着铺盖卷,排队去开水房接水。
林建国冲进候车室。
墙边有张公用桌,桌面拴着一支蘸水笔。
他抽出五机部通知后面夹着的空白信纸,提笔就写。
“赵厂长亲启。”
第一件事,处理松木箱。
“本人留苏归国时携带苏制红牌伏特加二十瓶,其中两瓶已用于接待谢尔盖上校及苏方技术人员,余十八瓶。”
“请立即会同仓库保管员清点,按外事接待物资登记入库,双人签字封存。本人返厂后补交个人携带物资转交说明。”
林建国写完,又从头看了一遍。
马富贵想拿酒做文章,靠的就是这箱东西见不得光。
那就把箱子打开。
十八瓶,一瓶不少地清点入库。
两瓶用在苏方顾问接待上,有食堂的人作证。
剩下的转成厂里的外事接待物资,台账、数量、用途全部写明。
东西一旦摆上明面,马富贵手里的帽子就扣不下来了。
第二件事,是那口电镀槽。
“d-44阻尼器修复工艺已经苏方验收,电镀槽属于修复工艺设备实物。”
“请李师傅按化学作业规程完成残液回收、槽体去污和断电处理,再由设备科登记编号,贴待鉴定封条,任何人不得擅自拆毁。”
槽子没有审批手续,是问题。
但它确实修好了苏方两个月没有解决的阻尼器。
谢尔盖亲自验收,技术报告已经送往莫斯科。
谢尔盖亲自验收,技术报告已经送往莫斯科。
马富贵可以查。
却不能把一项已经完成苏方验收的工艺设备,当成废铁随手砸了。
最后,林建国补了一段。
“铬酐借用手续若尚未补齐,请立即补办县工业科批条、化学品使用许可证及逾期说明。”
“张翠花同志仅依申请发料,不承担技术使用责任。”
“若马政委询问,请答:设备改造、铬酐使用和夜间试验均由技术负责人林建国提出,相关责任由本人返厂后当面说明。”
林建国停笔。
马富贵想让他担着。
可以。
责任写清楚。
但张翠花不能因为给兵工厂放了二十斤铬酐,被人拿去顶雷。
“呜——”
站台方向响起汽笛。
林建国折好信,冲向邮务窗口。
“同志,加急,寄红星兵工厂。”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地址。
“加急也要明天下午才能到。”
“能到就行。”
他拍下八分钱邮票,转身往站台跑。
列车已经开始缓慢移动。
列车员扶着车门,急得直跺脚。
“快点!”
林建国追了十几步,抓住扶手,踩上车梯。
列车员一把将他拽进车厢。
“你不要命了?”
“公家的事,耽误不起。”
“耽误不起也不能追火车!”
列车员关上车门,顺手没收了他半缸刚接的开水。
理由是防止他端着开水乱跑,再烫着别人。
林建国回到座位。
红星厂那边,该交代的已经交代了。
至于马富贵愿不愿意收手,要看他敢不敢把谢尔盖验收过的东西砸了。
前方的摸底会,却已经越来越近。
两天后,列车驶入燕京站。
站台顶棚下煤烟翻滚。
广播喇叭里,女播音员提醒旅客保管行李,按秩序出站。
林建国拎着帆布包走出检票口。
刚迈下台阶,他停住了。
广场边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一个年轻男人穿着崭新的呢子大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身后还跟着两个拎皮箱的人。
那张脸,林建国在莫斯科的集体宿舍里看了整整三年。
对方也看见了他。
目光先落在帆布包上,又落在他洗得发白的蓝布工作服上。
苏明笑了。
“林建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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