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班员把电报又看了一遍。
纸是真的。
章是真的。
名单上没名字,也是真的。
她把电报放回柜台,推到林建国面前。
“林同志,按规定,没有报到证,不能安排住宿。”
报到证由会议承办单位统一签发,上面有姓名、单位、会议编号和保密等级。
住招待所、领饭票、进会场,全认这张纸。
一封电报,只能证明有人叫他来。
不能证明接待处已经接到他。
林建国问:“能不能给办公厅打个电话?”
“这个点,值班室未必有人清楚情况。”
“那我在大厅等。”
值班员摇头。
“这里是内部招待所。不是参会人员,不能久留。”
高志成低头整理材料,没插嘴。
冯启山却看了苏明一眼。
这个时候,只要苏明说一句“他是我同学”,值班员至少会再帮忙核实一遍。
苏明没有开口担保。
他拿起茶缸,吹开浮在水面上的茶叶。
“同志,军工会议涉及保密,确实该慎重。”
值班员点了点头。
苏明继续道:“基层单位转交的电报,中间可能漏页,也可能有补充条件。没核实清楚就发证,出了问题,谁签字谁负责。”
话说得没毛病。
还替值班员把退路堵死了。
林建国看向他。
“苏明,你在帮我,还是帮她赶我?”
“我在帮会议守规矩。”
苏明放下茶缸。
“建国,这不是学校食堂。少张饭票还能先欠一顿。这里少一道手续,明天可能就要写检查。”
“有道理。”
林建国点头。
苏明的眉头反而皱了一下。
按他对林建国的了解,这人该顶一句才对。
林建国打开帆布包,从衣服底下抽出一只牛皮纸袋。
纸袋封面写着俄文项目名称,右上角印着一串内部编号。
他把纸袋推到柜台上。
“这是d-44型85毫米野战炮反后坐装置故障修复报告副本。”
值班员正要把东西推回来,目光却停在了编号上。
她不懂技术。
但这种编号,她见过。
“你写的?”
“第一页是修复记录,第二页是材料改进建议。”
苏明站了起来。
“d-44阻尼器,是你修的?”
“在红星厂修的。”
“在红星厂修的。”
“用什么设备?”
“土槽子。”
高志成抬起头。
“土槽子能做硬铬镀层?”
“不能。”
林建国答得干脆。
“所以先把它修到能用。”
高志成看着他,半晌没接上话。
值班员拿起纸袋,却没有拆封。
“材料我不能私自看。”
“您找能看的人。”
值班员低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你在这里等着。”
她转身进了里间。
电话拨了三次。
第一通没人接。
第二通转错了科室。
第三通接通后,对面只问了报告编号,立刻让她把材料送到办公楼技术值班室。
值班员拿起纸袋,又看向林建国。
“材料需要离开你的视线。”
“可以,登记。”
“什么?”
“您几点收走,袋里几页,交给谁。写在登记簿上,我签字。”
值班员盯了他两秒,从柜台下面抽出一本硬皮册子。
“你倒比我还熟规矩。”
“山沟里老鼠多。”
林建国拿起笔。
“不登记,什么都可能被咬没。”
苏明听懂了。
林建国不是在防值班员。
他是在防报告进去以后少上一页。
双方清点页数,签字登记。
值班员夹着纸袋快步离开。
大厅里安静下来。
墙上的摆钟咔哒作响。
冯启山把最后一份资料编好号,塞进皮箱。
苏明重新坐下。
“你既然有项目报告,为什么刚才不拿?”
“我想先看看电报好不好使。”
“结果呢?”
“不太好使。”
“那是因为手续没转过来。”
“所以还是不好使。”
苏明端起茶缸,没再说话。
过了二十多分钟,招待所门外传来一阵自行车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