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楼小会议室的决定,很快在一楼大会议室兑现。
林建国的桌牌被撤到了最后一排靠门的角落。
手边没有茶缸,没有会议记录本。
一个彻头彻尾的旁听生。
摸底会正式开始。
东山二厂苏明第一个上场。
冯启山将两张一米宽的蓝图挂上黑板。高志成将油印的数据册分发给主席台。
苏明拿着竹教鞭,走到蓝图前。
“各位领导,东山二厂针对56式枪管及导气系统试制,汇报工艺路线。”
“枪管深孔钻,我们有两台引进的重型钻床。转速、进给量均完成三个月的空载测试。针对七点六二毫米孔径,废品率保证在百分之五以内。”
“导气孔钻削,我们连夜设计了专用定位夹具。导气孔与膛线夹角垂直,公差不超过零点零二毫米。”
数据精准,工艺完善。
四个月的准备,东山二厂把所有雷区全蹚平了。
严仲平频频点头。周怀民翻看数据册,挑不出毛病。
沈若瑜拿起那支红蓝铅笔,红头朝下,在苏明的名字后面画了个重重的对号。
苏明走回座位。路过林建国时,视线径直扫过,没有任何停留。
林建国坐在冷板凳上,神色未变。
他承认苏明是个做题家,这套方案放进兵工厂直接就能上生产线。
接下来,北方一厂和西江厂依次登台。
北方厂强在材料热处理,西江厂拿出了一套连发阻铁的冲压模具草案。
底蕴深厚,各有绝活。
沈若瑜的红铅笔连划两道对号。
轮到河洛轻武器厂。
代表叫刘跃进,三十来岁,穿着藏青色工农兵劳动布工作服。
前面三家珠玉在前,他手里那份两页纸的稿子显得像个草台班子。
刘跃进没去黑板挂图,直接走向主席台前那只装样枪的木箱。
“各位领导。”刘跃进嗓子发紧,“河洛厂重点攻关自动机的动作匹配。光念数据太虚,我申请结合样枪实物做分解演示。”
沈若瑜没反对。
刘跃进得到默许,伸手拿起那支56式样枪。
退弹匣,验枪。
他左手握住护木,右手按下机匣盖后方的定位卡销,掀开机匣盖,抽出复进簧组件。
动作利索,算是厂里的熟手。
“导气系统的核心,在于枪机框后坐的平顺度。”刘跃进开始讲理论。
他右手捏住拉机柄,向后用力。
原本该顺滑退后的枪机框,只退了半公分。
卡住了。
刘跃进愣在当场。他手腕发力,猛地往后一拽。
咔。
咔。
一声极其刺耳的金属摩擦音在会场回荡。
枪机框死死卡在机匣中段导轨上。
刘跃进额头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他往前推。推不动。
再往后拉。还是不动。
他慌了,右手握紧拉机柄,左手死死按住枪托,身体前倾,全身力气压上去准备硬来。
“停手。”
严仲平厉喝出声。
这位从车间摸爬滚打起来的老处长猛地站起。
“你平时就是这么对待精密装备的?”严仲平脸色铁青。
周怀民把手里的铅笔重重拍在桌上。
沈若瑜直接站了起来,双排扣列宁装崩得笔直。
“放下。”她声音不大,冷到了极点。
刘跃进僵在原地。
他松开手,样枪斜靠在木箱边缘。
那半截枪机框卡在正中间,极其扎眼。
“周总工,严处长。”刘跃进满脸通红,嘴唇直哆嗦,“这枪的闭锁机构有问题。”
苏明坐在前排,低头翻开笔记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