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富贵把帽子放在膝盖上,一路都没怎么说话。
最后还是林建国先开了口。
“马政委,五机部一个月后来查设备。”
马富贵抬眼。
“导气管要加工,得有特种钢,有工业电,还要跟县里、省里批条子要物资。”
“赵厂长抓生产,这些后勤协调的活,只能您这位政委来牵头。”
马富贵盯着他。
“要是我办不下来呢?”
“五六式是国防重点任务。”林建国看着车窗外的黑夜,“耽误了进度,五机部的板子打下来,政委首当其冲。”
马富贵慢慢靠回椅背。
“建国同志,你这个人,脑子转得快。”
“我在苏联见过更快的。”林建国说。
马富贵没接这话。
他从兜里摸出那份揉皱的情况说明,摊在膝盖上看了一眼。
上面写着,违规使用管制化学品,私接工业电路,隐瞒个人物资,擅自夜间作业。
每一条都能让林建国喝一壶。
可现在,这壶酒要是真端到五机部,第一个被拿下的就是他这个政委。
马富贵把纸叠好,塞回兜里。
“回厂后,先开党委会。”
“好。”林建国说,“先把电镀槽登记了,再把铬酸酐手续补齐。”
“还有那箱酒。”
林建国看着他。
马富贵清了清嗓子。
马富贵清了清嗓子。
“外事接待物资,也该按规矩入库。”
“马政委考虑周全。”林建国点头。
火车晃了一夜。
第二天下午,红星厂门口终于冒出熟悉的烟囱。
赵刚和李卫国站在大门外等着。
赵刚冻得鼻头发红,手里攥着一封电报,见林建国下车,三步并两步迎上来。
“建国,出大事了。”
“又出什么事?”
赵刚把电报递过去。
五机部轻武器研究所通知。
一个月后,沈若瑜主任率设备摸底组赴红星兵工厂,对五六式自动步枪导气系统试制条件进行首次核查。
赵刚压低声音。
“咱们厂连加工导气管内孔的深孔钻床都没有。”
深孔钻床,是专门加工细长深孔的机床。
导气管看着像一截钢管,里面的孔却要求又直又圆,偏一点,燃气走偏,整枪就会闹脾气。
李卫国接过帆布包。
“基准件带回来了?”
“带回来了。”
“图纸呢?”
“也带回来了。”
赵刚松了半口气,又把剩下半口憋回去。
“机器呢?”
林建国没答,提着帆布包往一号车间走。
车间里,三台老皮带车床还在转。
皮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轮子上,三爪卡盘转起来慢吞吞的,还带点喘。
工人们听说五机部给厂里下了自动步枪任务,全围了过来。
林建国打开帆布包。
他拿出那根乌黑发亮的导气管基准件,轻轻放在三台车床中间的工作台上。
车间里一下安静了。
所有人盯着那根管子。
又转头看看自家车床。
李卫国蹲下身,伸手晃了晃其中一台车床的刀架。
“哐当。”
刀架松旷的声音在车间里格外刺耳。
李卫国抬头看林建国。
“建国,这破烂玩意儿,切个水管都嫌费劲,拿什么打深孔?”
林建国没接话。
他的手按在生锈的车床床身上。
清脆的机械音在脑海中骤然响起。
检测到实物接触:c616型普通车床(严重磨损版)
深孔钻削改装方案已生成……
已获得:深孔钻头刃磨参数、高压冷却排屑系统简易图谱、车床主轴精度恢复工艺。
林建国收回手,看向李卫国。
“老李,把这三台车床全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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