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东山二厂资料员冯启山提着一只长条木箱,气喘吁吁跑进一号车间。
木箱放在工作台上。
苏明上前拨开锁扣,掀开箱盖。
红丝绒内衬里,静静躺着三根56式自动步枪枪管样件。表面烤蓝均匀,泛着一层冷光。
“沈主任,严处长。”苏明挺直腰板,指着枪管,“东山二厂最新试制件。采用毛熊援助的重型冷锻机加工。常温下直接锻打出膛线,两分钟一根。尺寸精度绝对符合图拉兵工厂原版标准。”
严仲平拿起一根,用手指摸了摸内膛,点头认可。
苏明瞥了林建国一眼,下巴微抬。
林建国没搭理他。
沈若瑜掏出记录本。“林建国在燕京摸底会上说过,你们的冷锻工艺残余应力消除不足。红星厂没有x光探伤仪,林建国,你刚才说用土办法验,怎么验?”
“回火色法。”林建国转头看向李卫国,“李师傅,汽油喷灯。”
李卫国立刻从工具柜底拎出一把黄铜汽油喷灯,打气,点火。
幽蓝色的火焰喷射而出。
“钢铁加热到两百度以上,表面会氧化变色。温度不同,颜色不同。”林建国指着枪管,“如果内部应力没消除,受热膨胀就不均匀。应力集中的地方,表面颜色就会起斑。”
他戴上帆布手套,把一根冷锻枪管架在耐火砖上。
“烧中段。”
李卫国举着喷灯,蓝火苗舔舐枪管外壁。
车间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喷灯的呼呼声。苏明死死盯着那根枪管,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三分钟后。
枪管表面原本均匀的黑蓝色烤蓝,开始发生变化。
一部分变成了暗紫色,另一部分却呈现出亮蓝色。斑驳交错,像长了癣。
沈若瑜凑近看了一眼,目光锐利。
“苏明,解释一下。”
苏明喉结滚动,强辩道:“沈主任,这只是表面氧化膜受热不均。我们出厂前做过低温回火,应力绝对在安全范围内。不能光凭颜色就断定它会变形!”
严仲平冷哼一声:“不见棺材不掉泪。光看颜色确实不能定死罪。去后山靶场!”
红星兵工厂后山,靶场。
冷风卷着黄土。
厂保卫科长王铁柱抱着一把拆了枪管的56式样枪机匣走过来。
林建国把那根烤出斑的冷锻枪管装上机匣,锁紧。
五箱56式普通弹搬了过来。一共七百发。
“连发测试。”沈若瑜站在安全线后,盯着王铁柱,“目标,一百米胸环靶。打五百发。”
苏明站在一旁,掌心全被汗水浸透。
王铁柱压满三十发弹匣,推弹上膛,据枪,瞄准。
枪声骤然连成一片。
前三百发,王铁柱打得极稳。报靶员挥动红旗,几乎全在九环、十环。
苏明长出一口气,腰板又挺直了。“沈主任,您看,精度完全没问题。实战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林建国靠在沙袋上,面无表情。“急什么,枪管还没烧透。”
打到四百发。
枪管已经烫得发红,护木冒出刺鼻的白烟。王铁柱戴着石棉手套,据枪的姿势依然纹丝不动。
四百五十发。
报靶员挥动白旗。脱靶。
苏明嘴角猛地一抽。
四百八十发。
子弹弹道肉眼可见地发飘。打在靶子后方的土坡上,炸起一团团偏离极大的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