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号车间里,机油味和旱烟味混在一起,呛得人直咳嗽。
李卫国蹲在地上。
他手里死死攥着一把大号活扳手。
他面前,是一个东拼西凑出来的缝合怪。
为了啃下155毫米重炮炮管这块硬骨头,李卫国带着几个八级工,硬是把三台c616普通皮带车床首尾相连,焊成了一条五米多长的长虫。
c616本来是加工短小零件的中型车床,现在被强行拉皮。
床身导轨用角铁勉强找平,看着就像个随时会散架的戏台子。
“老郭,油压跟得上吗?”李卫国扯着嗓子喊。
郭长发光着膀子,双手死死压住那台从报废矿用卷扬机上拆下来的高压油泵。
他浑身青筋直冒。
“压得住!你只管进刀!”郭长发咬着牙回应。
钟大山站在另一头,把刚从土窑里拿出来的yg15钨钛钴硬质合金镗刀头往镗杆上装。
动作很轻。
林建国站在不远处,眉头紧锁。
155毫米口径重炮,那是军级火力骨干,膛压极高。
五米多长的炮管毛坯,重量是76毫米的几倍。
这不是简单的尺寸放大。
镗杆太长,自身重量加上切削阻力,刚性根本无法保证。
“开机!”李卫国大吼一声。
陈小兵立刻合上电闸。
三台车床的电机同时发出沉闷的轰鸣,皮带疯狂运转。
五米长的合金钢毛坯开始旋转。
李卫国摇动手轮,控制着长长的镗杆一点点向前推进。
镗刀刚一接触旋转的炮管内壁,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炸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镗杆猛地一沉。
五米长的镗杆因为自重下垂,加上切削时的巨大阻力,猛地扭曲变形。
“砰”的一声巨响。
装在前端的硬质合金导向套直接被扭成麻花的镗杆撞得粉碎。
拳头大的碎铁块和滚烫的铁屑四下飞溅。
一块带着火星的铁片擦着李卫国的头皮飞过,重重砸在后面的砖墙上。
砖墙上砸出一个大坑。
“断电!快断电!”林建国大吼。
陈小兵吓得连滚带爬扑向电闸,一把拉下。
车间里安静下来。
只有电机还在凭借惯性无力地转动。
李卫国摸了摸头皮,一手黑灰,混着点血丝。
李卫国摸了摸头皮,一手黑灰,混着点血丝。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郭长发松开油泵,瘫在地上,双手抖个不停。
钟大山看着断成两截的yg15刀头,心疼得直拍大腿。
刘大壮叹了口气,蹲在角落里抽闷烟。
“林工,这活儿没法干。”李卫国声音发哑。“五米长的杆子,中间悬空,吃不住力。咱们这土办法,对付76毫米还凑合,上155毫米,根本不行。”
林建国走上前。
他捡起一块碎裂的导向套。
金属茬口闪着冷光。
没有重型深孔镗床,光靠拼凑,刚性问题根本无法解决。
赵刚拿着一张薄薄的电报纸,跌跌撞撞地跑进车间。
他脸色铁青。
“出事了。”赵刚声音发干,扬了扬手里的电报。“五机部刚下的全系统通报。东山一重,打通了第一根155毫米炮管毛坯。”
车间里没人说话。
赵刚咽了口唾沫,继续念。
“人家用的是毛熊援助的重型深孔镗床,一刀到底。尺寸公差全在图纸范围内。”
“五机部已经把他们列为第一候选厂。咱们,落后了整整一个月。”
一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