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星厂后山荒地,火光映红了半个夜空。
李卫国光着膀子,脖子上搭着一条破毛巾。
他正带着五十多号工人连夜抢建竖式加热炉。
五米高的炉子,对红星厂这帮造步枪零件的人来说,简直是个庞然大物。
陈小兵攥着个空麻袋跑过来,满脸黑灰。
“耐火砖不够了。”
郭长发吐出嘴里的半根大前门,一脚碾灭。
“去西郊废弃砖窑扒。保卫科带上撬棍,跟我走。”郭长发转身往外跑。
赵刚攥着一把全国通用粮票,在原地直打转。
“去食堂把那半扇猪肉全炖了,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一天一夜。
五十多号人硬生生用肩膀和双手,垒起一座五米高的竖式土窑。
粗大钢丝绳捆住五米长的35crmov合金钢炮管。
三脚架滑轮组发出牙酸的摩擦声。
沉重的合金钢被缓缓吊起,竖直送进炉膛。
耐火泥封死炉门。
三台大功率鼓风机接通电源,轰鸣声震耳欲聋。
钟大山站在炉前,手里攥着发黄的绿色铁皮笔记本。
第九本,第三十页。
上面记着1953年沈阳兵工厂苏联专家给出的特种合金钢热处理温度参数:820度。
林建国给的参数,是850度。
差了整整30度。
钟大山干了一辈子锻工,心里门儿清。
特种钢对温度极其敏感。高十度,晶粒粗大,炮管变废铁;低十度,应力释放不完全,打不了几发就炸膛。
他看向不远处的林建国。
林建国正拿着秒表测算鼓风机进风量,脸色平静。
钟大山把笔记本揣回贴身衣兜。他走到观火孔前,盯着里面的火色。
“加煤。”钟大山喊道。
陈小兵抡起铁锹,往里猛填精洗无烟煤。
炉温一路攀升。
六百度。
七百度。
八百度。
炉体散发的热浪烤得空气扭曲。工人们隔着三米远,头发尖直卷。
温度计指针跳到820度。
钟大山手心全是冷汗。
他没喊停。
“继续加风量!”钟大山吼劈了嗓子。
林建国抬头看了看钟大山的背影。这倔老头,终究把宝压在了他身上。
林建国抬头看了看钟大山的背影。这倔老头,终究把宝压在了他身上。
十二个小时过去。
三支高温热电偶的数据定格在850度。
保温四个半小时。
钟大山站在炉前一动不动。
他眼睛熬得通红,布满血丝。三天三夜没合眼,全靠半瓶老白干吊着精神。
林建国按下秒表。
“时间到。准备出炉。”
真正的鬼门关来了。
苏联人靠万吨水压机,向炮管内膛注水加压,硬撑出残余压应力。
林建国要用温差,逼这根五米长的炮管自我施压。
“起吊!”赵刚亲手抓着滑轮组控制绳,手心勒出红印。
炉盖掀开。
热浪夹着红光冲出。
五米长的炮管被吊出炉膛。通体烧得透红,热浪逼得人连连后退。
“上石棉布!”
李卫国带着几个穿厚重帆布工作服的老工人冲上去。
浸过水的石棉布迅速将炮管外壁层层包裹。
外壁必须保温,不能降温太快。
“内膛注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