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底会中场休息。
走廊尽头的吸烟区,严仲平背着手站在窗前。
他夹着半根大前门香烟,烟灰结了长长一截。
苏明快步走过去。
他从兜里掏出一盒牡丹,抽出一根递向严仲平。
严仲平摆摆手,没接。
苏明把烟塞回烟盒,转头看向刚走出会议室的沈若瑜。
这位轻武器研究所的女主任正低头翻看笔记本。
“沈主任。”
苏明压低声音。
“林建国刚才那套说辞,听着唬人,根本经不起推敲。”
沈若瑜停下脚步,抬头看他。
“碰巧挑出弹簧丝,算他运气好。”
“至于积碳扩口和镀铬,大概率是他在图拉兵工厂实习时,听哪个苏联老工匠随口提的一嘴。”
苏明语气急切。
“军工生产不是修大车。没有气体动力学的系统论证,没有热力学计算支撑,真把这种拍脑门的方案上机床,就是拿国家资产开玩笑。”
他往前凑了半步,补上最后一句。
“别忘了,他大学材料力学补考了两次。”
“他算不出导气孔的流体参数。”
严仲平掸掉烟灰,转头看向沈若瑜。
国家底子薄,每一公斤特种钢材都是外汇换来的,容不得半点试错成本。
沈若瑜合上笔记本。
“你说得对。”
她声音平静。
“军工无戏。既然他提出了方案,就必须拿出推导过程。”
她转身走向三楼小会议室。
五分钟后,林建国被叫进屋。
屋里只有四个人。
周怀民、严仲平、沈若瑜,还有特意跟来看结果的苏明。
长条桌上放着一沓厚厚的白纸,两支削好的中华牌铅笔,一块橡皮。
沈若瑜指着桌子。
“林建国,东山二厂对你的方案提出异议。”
沈若瑜拉开椅子坐下。
“五机部现在给你一个机会。”
“限时两个小时。手写导气系统改进方案的完整技术路径,必须包含计算过程。”
“写不出来,红星厂出局。”
苏明站在墙边,盯着桌上的白纸。
林建国没说话。
他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他拿起铅笔。
脑海中,军械装备栏光芒大盛。
五六式七点六二毫米自动步枪的数据图谱全面展开。
导气式活塞回转闭锁系统技术分支,已完全解锁。
林建国落笔。
他没有用中文。
苏联的军工体系有其专属的技术语境,很多专业名词翻译成中文会产生歧义。
他直接用图拉兵工厂的标准俄文书写。
铅笔在纸面上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铅笔在纸面上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第一页,气体动力学基础方程。
第二页,五六式普通弹发射药燃烧曲线。
第三页,活塞启动压力推导模型。
林建国写得极快。
系统提供的数据和苏联伊热夫斯克兵工厂十年的改进日志,早已化作肌肉记忆。
他甚至没有用橡皮擦过一次。
苏明脸上的表情渐渐僵住。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试图看清纸上的内容。
一个小时四十分钟。
林建国放下铅笔。
他把写满字的十二页纸推到桌子中间。
“交卷。”
林建国说。
周怀民第一个伸手拿过纸。
他戴上老花镜,只扫了一眼,神色就变了。
“全俄文推导?”
周怀民坐直身体,一张一张往下看。
沈若瑜凑过去,目光紧紧盯着纸上的公式。
会议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纸张翻动的声音。
严仲平不懂那些复杂的俄文符号。
但他懂看人的表情。
周怀民的眉头越皱越紧。
“老周,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