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出来也得去。”

林建国拍板。

时间不等人，一个月后沈若瑜就带队来摸底。

机器改不好，全厂跟着喝西北风。

说干就干。

林建国去后勤借了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二八大杠。

把帆布包往车把上一挂，推着往厂外走。

刚到大门口。

马富贵背着手溜达过来，正好挡在路中间。

“哟，小林同志，上班时间推着车子去哪啊？”

马富贵脸上挂着笑。

“这出差可是要审批的，我这政委的字还没签呢。”

“无故旷工，可是要扣工资、背处分的。”

林建国停下脚步。

他不慌不忙地拉开帆布包。

掏出那张盖着五机部轻武器研究所红章的派工单。

单子在马富贵眼前一亮。

林建国手指点着最下面的一行小字。

“马政委，您受累看清楚。”

“五机部派工单附加条款第三条：试制期间，技术负责人有权协调周边单位，予以便宜行事。”

林建国把单子收回包里。

“这是部里给的特权。”

“这是部里给的特权。”

“您要是觉得不合适，现在就可以去传达室摇电话，打给燕京五机部办公厅核实一下。”

马富贵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五机部的红头文件，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去核实。

“行，你忙，你忙。”

马富贵干笑两声，侧身让开路。

背在身后的手攥成了拳头。

林建国没再搭理他。

跨上二八大杠，踩着踏板冲出厂门。

六十里山路，全是黄土和碎石子。

林建国骑得满头大汗。

大腿酸胀，骨头快颠散架了。

直到下午两点多。

他才看到青山矿那高耸的煤矸石堆和冒着黑烟的烟囱。

推着车子来到青山矿机修厂大门口。

林建国正准备找门卫打听钟大山。

大院里突然传来一阵高音喇叭的喊声。

他探头往里看。

宽敞的黄土大院里乌泱泱围着几百号矿工。

院子正中间搭了个半米高的木台子。

台子上站着几个戴红袖章的年轻人，正挥舞着胳膊喊口号。

被他们围在中间的，是一个六十来岁、头发花白的老头。

老头干瘦如柴，穿着打满补丁的蓝布工作服。

双手被粗麻绳五花大绑在背后。

腰杆却挺得笔直。

他梗着脖子死死盯着台下，眼皮都不眨一下。

最显眼的，是老头脖子上挂着一块沉甸甸的大木牌。

木牌糊着白纸，用黑墨汁写着几个刺眼的大字。

“技术至上走白专道路”。

林建国拉住旁边一个看热闹的学徒工。

递过去一根大前门香烟。

“小兄弟，打听一下，台上那老头是谁啊？犯啥事了？”

学徒工接过烟夹在耳朵上，压低声音。

“还能是谁，咱们机修厂的钟大山钟师傅呗。”

“他非要拿厂里配给的煤炭去烧什么特种钢刀片，说现在的刀片不耐用。”

“厂里说他浪费国家资源，思想觉悟低，走白专道路。”

“这不，正批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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