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号车间的轰鸣声停了半小时。
红星兵工厂食堂里人头攒动。
李卫国踩着长条板凳,手里举着一张盖着五机部大红印章的文件。
“大家都听好!部里下文了!”
李卫国嗓门极大,震得房梁上的灰直往下掉。
食堂里瞬间安静。
几百号工人端着铝饭盒,直勾勾盯着他。
李卫国清了清嗓子,大声念道:
“关于东山第一重型机器厂一百五十五毫米榴弹炮炮管开裂事故的处理通报。”
他顿了一下,眼神扫过全场。
“经查,原东山二厂工艺员苏明,在被取消参会资格接受调查期间,无视纪律,仍通过其师兄孙富贵,向东山一重传递违规工艺方案。”
“更恶劣的是,苏明刻意隐瞒了在燕京摸底会上已被指出的冷锻残余应力未消除问题,导致前线试炮险些酿成重大事故。”
底下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隐瞒缺陷上战场,这就是草菅人命。
大家都是造武器的,太清楚炸膛意味着什么。
李卫国声音拔高:
“处理决定如下!”
“苏明,开除公职,永久取消军工系统从业资格!移交相关部门进一步审理。”
“孙富贵,撤销职务,连降三级。”
“东山一重,取消一百五十五毫米重炮试制资格!”
李卫国把文件抖得哗啦响。
“最后一句!”
“红星兵工厂,确认为一百五十五毫米牵引式榴弹炮炮管唯一定点供应单位!”
食堂里没了一点杂音。
下一秒,人群炸了。
几百个搪瓷缸子同时砸在木桌上,当当当的响声连成一片。
刘大壮一巴掌拍在陈小兵后脑勺上,笑得见牙不见眼。
钟大山坐在角落,端起一碗白开水一饮而尽。
郭长发咧着嘴,露出仅剩的几颗黄牙,激动得直拍大腿。
赵刚站在打饭窗口旁,看着这群高兴疯了的工人,眼眶发酸。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林建国。
“当初在燕京火车站,苏明笑话你只带了一个破帆布包。”
赵刚摇摇头。
“他哪能想到,你这帆布包里装的不是行李,是砸他铁饭碗的锤子。”
林建国端着饭盒,扒了一口白菜粉条。
“他不是被我砸了饭碗。”
林建国咽下饭菜。
“他是被自己脑子里的洋教条和那点算计砸死的。”
“军工无戏,他拿前线战士的命开玩笑,老天爷都留不住他。”
“永久禁入军工系统,这惩罚对他来说比吃花生米还难受。”
赵刚连连点头。
“行了,定点厂拿下来了,后续量产任务重。”
林建国放下筷子。
“赵厂长,我下午把工作交接一下。”
赵刚脸上的笑容僵住。
他知道林建国要走。
五机部那封只有两个字“东风”的绝密调令,现在还在他贴身口袋里捂着。
五机部那封只有两个字“东风”的绝密调令,现在还在他贴身口袋里捂着。
“这么急?”赵刚问。
“军令如山。”林建国只回了四个字。
下午。
林建国宿舍。
屋里没什么东西。
床铺已经卷好,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放在桌上。
赵刚和李卫国推门进来。
林建国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红漆铁盒。
盒子擦得一尘不染,没有半点油污。
他把铁盒推到赵刚面前。
“赵厂长,这套苏联原装精密量具,是陈公培总工留下的。”
“现在红星厂要搞一百五十五毫米重炮量产,这套家伙事你们用得上。”
“台账上我已经销了借用记录,正式归还厂里。”
赵刚看着铁盒。
当初为了这套量具,林建国立了军令状。
现在任务成了,人却要走。
“建国,真不能多待两天?”
赵刚搓着手。
“全厂还没给你开个庆功会。后山那头猪我都让人挑好了。”
“前线还在打仗,庆功会留给打胜仗的战士开吧。”
林建国转头看向李卫国。
“李师傅,一百五十五毫米炮管的量产工艺,我整理出来了。”
他从帆布包旁边拿起一沓厚厚的稿纸,递给李卫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