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恰恰是这句话一出口,陈保国身形猛地一滞,周身气场阴鸷!
一股远比吴语更复杂、更汹涌的情绪,在心底交织蔓延――有恨铁不成钢的失望,有对储君不合己意的无奈,有人到暮年无力掌控一切的悲凉,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窒与猜忌!
层层叠叠,压得他自己喘不过气来!
此时此刻,陈保国饰演的“汉武帝”:
一怕太子不行,过于仁柔,撑不起大汉江山;
二怕太子太行,真能以仁厚笼络群臣,动摇自身权柄;
三怕太子登基后,否定他一生南征北战的丰功伟业,将征伐与集权,尽数归纳为“暴政”;
四怕自身耗尽毕生心血、拼杀得来的大一统格局,被太子的“仁柔之治”推翻,付诸东流。
而这一切,“太子刘据”恰好躬身再拜,未能及时窥见父皇那转瞬即逝、饱含深意的眼眸。
沉默片刻。
陈保国收敛情绪,将“暮年汉武帝”那股沉凝、克制、深不见底、喜怒不形于色的帝王城府,演绎得惟妙惟肖。
他一挥手,语气平淡:“吾儿颇有‘仁君之才’,去吧,处理你的政务便是。”
吴语直起身,只当父皇认可了自己的仁政理念,心头稍松,拱手告退:“儿臣谨奉诏。”
随着“太子刘据”步履沉稳地退出偏殿大门,这条镜头一气呵成。
“咔!过!”
胡梅看得极为痛快,当场高声喊道:“清场,补妆,休息半小时,准备下一场对手戏。”
陈保国卸下一身气场,长长地舒了口气,挺直的脊背登时弯了下去,揉着睛明穴养神。
对手戏旗鼓相当,演起来确实过瘾。
可演“暮年汉武帝”,累也是真的累。
也就吴语自个儿难受,戏里演的是个敦厚纯良、心怀天下的老实孩子,拍戏时还得暗中扎马步、降低身高。
这种背地里遭罪的感觉,家人们,谁懂啊?!
而下一场戏,胡梅不需要跟陈保国多做沟通,他的状态、心理、和情绪基本上可以得到顺延,无缝衔接。
等人散得差不多了,她走到吴语身边:“小语,感觉怎么样?”
“还行,接得住。”
“演得这么稳,还这么谦虚。”
“嘿嘿。”
胡梅正了正神色,提醒道:“好好酝酿一下情绪,下场戏呢,是你‘生前’跟“汉武帝”的最后一次相见,三十六岁的心思、情感,跟刚才截然不同。”
吴语郑重点头:“嗯,我明白。我自己坐一会儿吧,再过一过脑子。”
“好,我就不让人打扰你了。”
很快,半小时过去。
依旧是这座偏殿,只布景稍作调整,光影更显沉郁,吴语与陈保国的妆造也多添了几分风霜。
场记打板:“《汉武大帝》第五十六场,父子对话第二幕,一镜一次,ac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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