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三郎瞥了他一眼,王朝连忙扯了扯他衣襟,马汉便挠着脑袋嘿嘿傻乐。张三郎无奈摇头,也不怪他说话难听。
这家伙脸上刺着六个字,盗岱松,配濮州。字不大,刺得也浅,可在暮光底下还是看得清。
这人原不是歹人。泰安人,樵夫出身,家就在岱庙不远。前些年上山砍柴,专拣枯枝,偏偏有棵枯松长在庙户的地界边上。
庙户说那是岱庙官松,两边争了几句。因对方说话难听,他没忍住推搡了一把,却不知自己终日砍柴,力气太大,无意中伤了人。
马汉无钱赔偿,那庙户一状报到巡检司,新来的巡检正想立个威,便按盗砍岱庙官松定了罪,刺配濮州牢城营。
比起王朝那些血泪账,马汉这罪获得倒多少有些无辜。牢城营里待了两年半,后来林老贵替张三郎挑武仆,就把他挑了出来。
张三郎忽然问,“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马汉愣了愣才道,“还有个老娘,在泰安乡下跟我哥嫂过活。家主给的安家钱,小的已经托人捎回去了。反正他们也不认我,以后就当没家人罢了。”
张三郎想了想,“你这段时间的月钱,也攒了四五贯吧?这样,你再预支些凑上十贯,年前找人捎回去。他们不认你是他们的事,你总要多尽些孝心。”
马汉脚步停了停,嘴里应了个“是”,声音有点闷,背过身去抹了抹头脸,嘴上嚷着被风迷了眼。
王朝拍了拍他肩膀,看向张三郎的眼睛发亮。
张三郎被他看笑了,“我知道你小子贪酒,也别预支月钱了,后院库房里还有几坛官酒,回去后你抱一坛走。”
王朝欢呼一声,连忙拱手称谢。
张三郎摆了摆手,抬脚往前走。王朝得了那坛官酒的话,一路上嘴就没合拢,跟马汉嘀咕着回去拿什么下酒。
“后厨还剩碟子盐茴豆,我瞧见了。”
“盐豆顶什么用?整碟腌芥菜才有味儿。”
“要有糟鱼就更好了。”
张三郎在前头听着,回头瞥了眼,“行了行了,回去让春兰给你们切盘酱肉。再吵,酒没了,肉也没了。”
两人齐齐闭了嘴。
巷子里头,几户人家的烟囱冒着烟,一股柴火味混着饭菜香飘出来。
张三郎正要往巷里拐,忽然瞥见有个熟悉的人影正快步过来。
王朝先认出来了,“家主,好像是方铺头。”
片刻间来人到了眼前,年近四十,黑红脸膛,肩上挎着个旧布大包袱,尤其一双大脚特别显眼,果然正是方少安。
他见张三郎等在巷口,连忙上前两步,朝他拱手,“三官人,小的刚去县衙接递公文,见夹了封附递,封皮上写得蹊跷。小的没敢拆,拿来请您过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