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全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吴邕是吴好古的族伯,这话不能含糊。他想了想,把吴好古当初来鄄城的事说了。
“吴公,令侄当初来鄄城县衙,是受了濮州录事参军郝运的差遣。此人心眼小,只因张押司无意中说了句‘解名尽处是郝运’,就记恨上了,便派令侄来县衙寻事。”
“他到了县衙,直入户房,要翻户册。张押司挡了回去。后来也是郝运,许是不满令侄没办好差,就申州将他除名。”
周全停了停,满脸认真,“郝运如今就在鄄城。李公离任前,对郝运有过句评语,说他精明有余,气量不足。”
吴邕听到这里,目光动了动,跟坐在旁边的陈文靖对了一眼。
陈文靖会意,接过话头,“周押司,照这么说,郝录事跟张押司之间,是有些过节?”
周全点了点头,“也算不上什么大过节。张押司那话是无心的,郝录事记在心里,到底没闹到台面上。如今郝录事在鄄城核册,跟张押司也有公事往来。”
吴邕没再问郝运,话头一转,“周押司在县衙这些年,人面熟。老夫问问你,鄄城县衙这些人,谁跟谁走得近些。”
周全想了想,“张押司跟下吏是莫逆之交。下吏管吏礼两房,他管户刑两房,有事都商量着办。”
“孙仲和管兵工两房,跟我也合得来。弓手都头武岩,是张押司的总角之交。县尉孙继祖,也肯给下吏面子。”
吴邕听着,脸上没什么变动,心里却把这几个人记下了。
周全掌吏礼两房,张诜掌户刑两房,孙仲和掌兵工两房,武岩掌弓手,孙继祖掌县尉廨。这几个人连成一片,鄄城县衙从上到下,几乎都在他们手里。
看来眼前这个小吏,瞧着没什么城府,倒是有些能耐,怪不得是县衙首吏。
陈文靖在旁边轻声问了句,“周押司,照这么说,县衙的事,差不多您说了算喽?”
周全摇头笑了,“不能这么说。下吏只是有几分脸面,上上下下都熟络些。自从孔佑安、冯俭二人伏法,县衙各房和睦,再无明争暗斗。”
吴邕笑了笑,“周押司不必过谦。老夫看周押司在县衙,必是说得上话的,否则也不会让你亲掌两房。”
周全被这话说得舒服,拱手笑道,“吴公放心,下吏在县衙这些年,别的不敢说,辅佐吴公稳稳当当任满,还是做得到的。”
吴邕脸上的笑没变,心里却冷了几分。
一个县衙首吏,掌着吏礼两房,跟掌户刑两房的张诜是莫逆,跟掌兵工两房的孙仲和合得来,县尉给面子。
这些人不内斗,反倒拧成一股绳,他这个新知县去了,能有多少实权?
好在眼前这人,似乎没什么心计,倒是不难拿捏。
“周押司这话,老夫记下了。”吴邕往榻里靠了靠,“老夫这病,还得养些时日。等好些了,再赴任不迟。”
周全连忙道,“吴公只管安心养病。县衙那边,顾县丞和张押司都盼着吴公早日康复,好到任主事。”
吴邕点了点头,没再接话。
周全又坐了片刻,见吴邕面露倦色,便起身告辞。
吴邕让陈文靖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