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雾在灯光下慢慢散开,像一面灰色的旗。
窗外,隐约还能听到远处传来的警笛声,但已经越来越远了。
林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上干干净净,没有一丝血迹。指甲缝里也是干净的,他在回来的路上已经仔细检查过了。
他嘴角微微一勾,低声自语:“姜家……夏家……松本健一……川口惠子……今晚上,值了。”
烟雾袅袅升起,遮住了他的脸。
而姜家老宅那边,周夫人的哭声响了一整夜,一声接一声,像是要把嗓子哭哑,把眼泪哭干,把心哭碎。下人们噤若寒蝉,连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弄出一点声响,惊了夫人的悲痛,也惊了这满宅子的晦气。
管家连夜派人去各处报丧,姜家的亲戚们陆陆续续赶来,门前车马不断。有人哭,有人叹,有人已经开始盘算着后事怎么料理、家产怎么分。
因为这件事,姜家年轻一代算是彻底完了,他们的生意、财富、权利……很快就会被分刮干净。
姜家彻底完蛋了!
而这,就是投靠小鬼子,当汉奸的下场。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正坐在天府路那间不起眼的屋子里,抽着烟,喝着热水,安安稳稳地等着天亮。
………………
第二天清晨,阳光明媚。
金黄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斜斜照进来,落在床前,像是一层薄薄的金纱,暖融融地铺开。
窗外有麻雀在屋檐下扑棱翅膀,叽叽喳喳叫了几声,又被远处隐隐约约的汽车声压了下去。空气里飘着隔壁人家做早饭的烟火气,混着院里那盆兰花的淡淡清香,从窗缝里钻进来,若有若无。
刘莉莉还在熟睡。
她侧着身子,脸埋在枕头边,一只手搭在枕角,呼吸轻而均匀。昨晚上那一场惊心动魄的暗杀、撤离、过岗哨,几乎绷紧了她全身的神经。
如今事情办完,人一松下来,疲惫便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睡得格外沉。
至于林川,他早就醒了。
他没有急着起身,而是侧躺着,静静看着怀里的老婆。
阳光落在刘莉莉的脸颊上,把她皮肤映得白皙柔和,几缕散乱的秀发贴在额角,显得又乖又安静。他看了好一会儿,目光从她弯弯的眉毛,滑到紧闭的眼睛,再到小巧的鼻尖,最后落在她微微上翘的嘴角上。
林川心里涌起一阵说不出的宠溺。
他伸出手,轻轻把她额前的秀发拨开,指尖顺着发丝慢慢抚过,动作很轻,像怕惊扰了她的梦。
又低头看了看她,嘴角不自觉弯了弯,抬手在她小巧的鼻梁上轻轻刮了一下。
“老婆。”林川压低声音,几乎只是唇边呢喃,“你先好好睡一觉,我出去给你买早餐,顺便也打听一下,昨晚上闹出的动静大不大?姜家现在怎么样了?”
刘莉莉没有醒,只是鼻尖微微皱了皱,像是被打扰了,又往他怀里缩了缩,嘴里含糊地哼了一声,听不清说的是什么。
她的手无意识地搭上了林川的胳膊,手指松松地拢着,像是抓住了什么安心的东西。
林川看得心头发软,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低头在她额角轻轻碰了碰,声音更低:“睡吧,等我回来。”
他不再多留,轻手轻脚掀开被褥,起身下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