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听着,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总算知道了。
唐友才为什么明知必死无疑,也要在今晚上动手。为什么枪被看着拿不到,他还要硬来。为什么放着好好的潜伏日子不过,非要选这么一条死路。
血海深仇。
换作自己,恐怕也要这样做。
男子汉大丈夫,为了给父母、妻儿报仇,哪怕明知必死,也会义无反顾的。
林川把目光从唐友才脸上收回来,重新落在吧台上那排酒瓶上,可他的手,在吧台底下攥了攥拳头,又慢慢松开。
他心里那点怒火,从胸口一直烧到嗓子眼。
凌辱妻子,杀老娘,杀儿子。
这三桩,哪一桩单拎出来,都够让人豁出命去。何况是凑到一处。
唐友才,代号眼镜蛇,在拉塞尔酒店经理这个位置上潜伏了多久,谁也不知道。能在敌人的眼皮子底下混到这个位置,不容易,太不容易了。
这样的人,本该继续藏着,继续往上报情报,继续在暗处给抗日的事情出力。可他选了今晚上。
他不是不知道今晚上守卫有多严。厨房有士兵守着,枪拿不到。外头有狙击手,里面有特高课。
他要是动了手,跑不掉。可他还是要动。
因为他等不了了。
薛仁涛就在眼前。这个狗汉奸,穿着体面,戴着金丝眼镜,端着红酒,笑得斯斯文文,跟旁边的人谈笑风生,可他手上沾的血,是唐友才一家人的血。
林川心里也涌上了一股怒火,让他口干舌燥,他端起手里的威士忌,仰头喝了一大口,酒液辣辣地滚下去,压了压那股火气。
唐友才深吸了一口气。
那一口气吸得很长,胸口慢慢鼓起来,又慢慢瘪下去。他端着杯子的手松了松,指节上那点白退了些。他闭了闭眼睛,又睁开,眼睛里那点杀意还在,可被什么东西压到了底下,看着没那么扎眼了。
他仰头把杯里剩下的威士忌一口喝干,把空杯子往吧台上一搁,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小周。”他喊了一声。
“哎,唐经理。”小周赶紧转过身来。
“我去后厨看一眼,这边你盯着。”
“好的唐经理,您放心。”
唐友才点了点头,没再多话,转过身去,径直朝着后厨的方向走去。他走得很快,步子却稳,胖墩墩的背影穿过人群,一路往后头去了。
林川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又看了看吧台上那个空杯子,心里那点什么东西,沉甸甸地压着。他收回目光,转向吧台后面的服务员,脸上挂起一副寻常客人的笑。
“你好,帮我调一杯威士忌,多放冰!”
小周抬起头来,脸上带着职业的笑,冲他弯了弯腰,“好的先生!”
小周从吧台后面取出一只干净的玻璃杯,搁在柜面上,又拿起一瓶琥珀色的威士忌,拧开瓶盖,往杯里倒了半杯。她动作麻利,倒完酒,又夹了两块冰丢进去,拿一根细长的银匙搅了搅,推到林川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