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先生,我一个月前去过上海。”旁边一个穿月白洋装、卷着头发的中年太太接过话头,手里端着半杯香槟,语气里带着几分熟络,“您在上海开的那家店,我去过的。您设计的那些服装,实在太漂亮了。什么时候也能在金陵生产销售呀?到时候,我肯定第一个来捧场。”
她说着,伸出戴着手套的手,朝林川比了比。
“到时候我要订三件,一件给自己,两件送给我两个姐妹。”
“林老板,你能不能帮我定制一件?”又一个穿紫红织锦旗袍、插着金步摇的太太挤上来,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我不要现成的,我要定做。料子我自己出,从苏州带过来的,上好的织锦缎。样式嘛,我要比这件旗袍再收一点腰,领口再开低一点。价钱好说,你开个价。”
“哎哟,张太太,你可真舍得!”旁边一个圆脸的太太拉着她的胳膊,笑着打趣,“那料子我见过,一匹要好几十块大洋呢,你也舍得拿出来做旗袍。”
“那有什么舍不得的?林老板设计的衣裳,值得。”张太太一甩手,脖子上的珍珠项链晃了晃,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再说了,我穿出去,往那儿一站,谁不多看两眼?”
“林老板,还有我,还有我!”一个看着年纪最轻、穿鹅黄洋装的姑娘凑上来,脸蛋红扑扑的,声音细细的,“我娘下个月过生日,我想送她一件您设计的旗袍。我娘四十多岁,身段有点发福,腰这里……”
她说着,拿手比了比自己腰的位置,有点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你能不能帮我量量尺寸,做一件合适的?”
“林先生,你们公司下一批新款什么时候到金陵呀?”又一个太太插进来,手里摇着一把檀香扇,眼睛瞟着刘莉莉那件旗袍的下摆,“我方才听人说,这旗袍上的流沙边,也是您自个儿琢磨出来的?那种料子金陵城里可没见过,是上海进的还是从哪儿来的?”
“林老板,我女儿明年出嫁,我想给她订两件旗袍做陪嫁。”一个戴金丝眼镜、看着斯斯文文的太太扶了扶镜框,声音不紧不慢的,“料子要最好的,样式要最新的。我听说上海那边有从法国进来的料子,你能不能想办法帮我弄两匹?”
“我也要!”
“我也要!”
“林老板,你可不能忘了我们呀!”
七八个女人,你一我一语,越说越热闹。有人伸手去拉林川的袖子,有人往他手里塞名片,有人凑到他跟前问他什么时候有空,有人干脆绕过刘莉莉,直接挤到他面前说话。
满耳朵都是“林老板”“林先生”,满眼睛都是珠光宝气、花枝招展。
林川站在那儿,脸上挂着笑,嘴角往上翘着,可那点笑有点僵。他张了张嘴,想说句话应酬一下,可话还没出口,就被旁边一个太太的声音盖了过去。
他偏头想说点别的,又被另一个太太递过来的名片挡了回去。他抬手想示意一下,又被一只戴着翡翠镯子的手轻轻拽住了袖子。
一张嘴,七八张嘴对着他。
哪怕林川脸皮再厚,此刻被这么多女人围着,也有些招架不住了。
他脸上那点笑还挂着,可耳根子底下,慢慢浮起一层薄薄的红晕,显然有些尴尬不好意思。
站在他身边的刘莉莉,起初还在帮他应酬两句,说着“姐姐别急”“妹妹慢慢说”。
可说着说着,她偏头一看,看见自家老公那张脸,耳朵尖红红的,脸颊上浮着一层薄红,眼睛不知道往哪儿看,嘴角的笑僵在那儿,一副被围得水泄不通、招架不住的模样。
刘莉莉愣了一下,在她印象中,老公都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脸皮超级厚,可没想到,此刻被七八个女人围着。反而脸红了。
她忍不住“噗”地笑了出来,赶紧抬手掩了掩嘴,可那点笑压都压不住。
林川看着他们笑,有些无奈,狠狠瞪了她一眼,仿若在说,“你还笑?还不快帮我?”
刘莉莉当即忍着笑,赶紧开口,替自家老公解围。
“各位姐姐,妹妹们,你们听我说。”
她的声音不高,可清清爽爽的,一下子把那七八张嘴压了下去。女人们都转过头来看她。
刘莉莉笑着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亲热,几分爽利。
“你们这么多人,我老公一张嘴,可说不过你们。”
这话一出来,几个太太都笑了起来,有人掩着嘴,有人摇着扇子,有人拿手指头点了点刘莉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