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坐在书房里，台灯的光落在他的脸上，一明一暗。

画面里，山沟那片空地还热闹着。松明子的火光一跳一跳，照着一张一张笑得裂开的嘴。有人抱着猪肉不撒手，有人把白菜举在头顶上转圈，有人蹲在那堆牛肉跟前，一边抹眼泪一边念叨着什么。

林川看着这一幕，心里面高兴，鼻子却一酸。

他抬手在眼睛上抹了一把，差点忍不住流眼泪。

战士们实在太苦了。

他在脑子里翻着那些画面。长征的时候，前有堵截后有追兵，爬雪山过草地，皮带煮了吃，草根挖了啃，多少人走着走着就倒下去，再没站起来。

抗日战士吃不饱，穿不暖，饿着肚子跟小鬼子拼命。啃野菜，吃树皮，冬天没有棉衣，几个人裹一床破被子，夏天没有单衣，身上的汗碱一层叠一层。

子弹不够，枪是老套筒，打一枪拉一下栓，有时候连子弹都舍不得多打。药就更不用说了，受了伤，没有药，拿盐水洗一洗，拿布条缠一缠，扛得过去就扛，扛不过去就……

林川的心一阵一阵地往下沉。

他们就是这样，一步一步地走过来了。

他见过小鬼子的奢侈生活，拉塞尔酒店里，那些小鬼子军官吃的是牛排，喝的是红酒，穿的是呢子军装，皮靴擦得锃亮。一顿饭下来，花的钱够一个连的士兵吃上一个月。

可他的同胞，那些在前线拿命去拼的人，连一口饱饭都吃不上。

这让林川感到心里难受！

可现在，他看见他们拿到猪肉了。看见他们拿到牛肉了。看见他们把大白菜一棵一棵地码好，看着他们的笑容。

林川又忍不住高兴起来。

就在这时，镜头画面迅速切换。

山沟不见了，火光不见了，那些兴高采烈的战士们不见了。

眼前是一处密林。

树高，枝密，地上的落叶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塌塌的。林子深处，一小队人正靠在树干上歇脚，背包搁在脚边，枪横在腿上。看装束，是游击队，灰布短褂，黑布裤子，头上扎着毛巾，脚上是草鞋。

他们刚走完一段山路，鞋上全是泥，裤脚也湿了。

突然有人抬头。

“看！那是什么？”

天上，几个黑点正往下坠。

“隐蔽！”

有人喊了一声，一群人呼啦散开，躲到树后头。

可那几个黑点落下来，“咚咚咚”几声闷响，落在林子中间的一片空地上，是几个大箱子。

箱盖摔开了，里头的东西滚出来。

“猪肉？！”

一个人从树后探出脑袋，先看见的是那白花花的肥肉。

“什么？”

“猪肉！是猪肉！”

“还有白菜！这边有白菜！”

“这是……这是怎么回事？”

“从天上掉下来的！我亲眼看见的！”

一群人围上去，你摸摸，我看看，谁都不敢先动手。一个年纪大些的，看起来像个队长，蹲在箱子跟前，拿手在肉上按了一下，又缩回来，像被烫着似的。他抬起头，看看天，又看看周围，半天，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

“今儿不是做梦吧？”

旁边一个兵掐了自己一把，“哎呀”一声叫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