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开眼。
“不够。”
他坐在灶前,坐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他去了王府后花园。
他站在井边,往下看。
井里很黑。
底下那个池,在呼吸。
一涨,一落。
“你饿了。”崔天阳说。
池子没理他。
“我知道你脏。”崔天阳说,“可我现在,没别的路。”
他站在井边,站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从怀里,把那张九池图拿出来。
他蹲下去,把图铺在地上。
“九个池。”他说,“喂哪个,哪个满。”
他伸出手,在图上点了一下。
北平那个圈。
“你吃了我四年种的气。”他说,“现在,该你还了。”
他站起来。
“我不抽你。”
“我换。”
…………
他花了三天,准备那桌席。
第一天,他去买菜。
去了七个地方。
城东的菜市,城西的肉铺,城南的鱼摊,城北的豆腐坊。
每一样东西,他都要看。
看有没有气。
菜市的白菜,一堆一堆的,摆在地上。
他蹲下去,一棵一棵地看。
大部分白菜,气很淡。
有几棵,气浓一点。
他把那几棵挑出来。
“就这几棵。”
卖菜的看他挑了半天,只买三棵,脸都绿了。
“同志,您这是挑白菜,还是挑媳妇?”
“挑白菜。”崔天阳说,“比挑媳妇难。”
第二天,他去挑肉。
肉铺的案板上,摆着半扇猪。
他站在案板前,看了半天。
“这块。”他指着一块里脊。
“这块?”
“这块。”
卖肉的把肉切下来,称了称。
“同志,您这块,是最贵的。”
“我知道。”
第三天,他去了粮店。
“有白面吗?”
“有。”
“我要新的。”
“都是新的。”
“我要今年的。”
粮店的伙计看了他一眼,从后头搬出一袋。
“这是今年的新麦。”
崔天阳把口袋打开,伸手进去,抓了一把。
麦子很干,很饱。
气很浓。
“就这袋。”
三天,他把东西备齐了。
白菜三棵,里脊一块,豆腐一块,葱姜蒜若干,白面二斤。
还有那根参须。
第四天早上,他去了泰丰楼。
天还没亮。
后厨里黑着。
他生火。
火腾地起来,照着他的脸。
他把锅架上,倒油。
然后他闭上眼。
气海里那一团气,很实。
他把手伸出去,往锅里送。
不是送一点。
是送一半。
“哗——”
气进了锅。
锅里的油,腾地一下,着了。
油面上,浮起一层光。
崔天阳睁开眼。
“成了。”
他开始做菜。
第一道,炒白菜。
第二道,麻婆豆腐。
第三道,鱼香肉丝。
第四道,回锅肉。
第五道,醋溜土豆丝。
第六道,干煸豆角。
第七道,白菜豆腐汤。
第八道,阳春面。
八个菜,摆了满满一桌。
红的,白的,绿的,黄的。
热气腾腾。
崔天阳站在桌边,看着这一桌菜。
“八年。”他说。
“我做了八年菜。”
他伸出手,拿起筷子。
然后他停住了。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这桌菜,我一个人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