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寂
作为常年察观色的老员工,苏渔对一个人的表情态度十分敏感。
这老侯爷的疏离冷漠,与对其他人的亲昵截然不同。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众人一阵忙乱,簇拥着老侯爷往府内走。
“快!快扶老侯爷进去!仔细台阶!”
“撑把伞,别淋着!”
喧嚣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句:“世子爷呢?方才不是还在这儿?”
苏渔下意识地看去,只见江千鹤不知何时已退开了几步,静静站在廊檐下。
雨水顺着廊檐滴落,在他身前织成一片水帘。
他就那样站着,目光平静地望着被众星捧月般迎进去的祖父、父亲、母亲和表妹。
他的侧脸在廊下灯火的映照下显得越发寂寥。
他神色平淡,犹如这场落下的雨般,波澜不惊,身上的衣物不知何时被雨溅到了几滴,濡湿了一小块。
他没有伞,也没有人想起给他递一把。
苏渔视线微微一顿,莫名觉得他的身影在这父慈子孝的场面里显得格外清冷孤寂。
她鼻尖萦绕着雨落下后的清冽气息,仿佛是江千鹤身上的味道。
随即,苏渔看见他抿了抿薄唇,然后转身,独自走入了雨幕中。
他
不是特意提前一刻钟就等在府门外迎接的吗?
苏渔想起早些时候,隐约听人议论说,世子爷今日特意从衙门早退回来
可此刻,满腔热忱换来的是祖父的疏离,是家人的忽略。
苏渔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被刺了一下。
那感觉细细密密地蔓延开来,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涩然。
她看着那般背影,不知怎的,忽然想起曾经的自己
模糊的雨幕下,江千鹤灰蒙蒙的背影在她眼中,似乎跟幼时的自己重合起来。
“借用一下。”
苏渔几乎没犹豫,从旁边一个小丫鬟手里拿过一把备用的油纸伞,便撑开伞快步追了上去。
雨越下越大,苏渔小跑着裙摆和鞋袜都被打湿了。
她紧走几步,终于追上了那道不疾不徐的背影。
苏渔将伞高高举起,罩在了他的头顶。
“少爷。”她的呼吸声还带着喘息。
江千鹤脚步一顿,微微侧首。
雨水顺着他墨黑的发梢滴落,滑过他清俊的侧脸和下颌。
他长睫也沾了水珠,微微颤动。
两人的目光碰撞上,江千鹤平淡又漆黑的瞳孔里倒映着苏渔明艳的小脸。
眼中似乎泛着点点涟漪,诧异过后又归于平静的死水。
“少爷,雨大,仔细着凉。”
苏渔将伞往他那边倾斜,自己大半个身子都露在了伞外,雨水很快打湿了她的肩头。
她的嗓音在雨声中格外轻软,带着关切。
江千鹤静静看了她两秒,目光在她被雨水打湿的鬓发和肩头停留了一瞬。
他眼眸沉了沉,但没说什么,只是伸手接过了她手中的伞柄。
两人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江千鹤的手指微凉,不经意间触到苏渔有些温热的体温,指尖无意识颤了下,但并不表示出来。
“跟上。”
江千鹤淡淡出声,将伞微微向她这边偏了一些,转身重新朝着院子走去。
他的步伐依旧平稳,只是慢了些许。
苏渔连忙跟上,走在他身侧半步之后。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雨敲打在伞面的啪嗒声。
二人一路沉默地走回院子。
长安早已候在廊下,见到两人这般模样回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