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千鹤的脚步顿了顿。
垂在身侧的手,指尖轻轻攥紧了袖角,指节微微泛白。
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烦躁。
不过一瞬,他便恢复了平时温润平和的样子,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江夫人脸上的笑容彻底淡了。
她原本以为,儿子听到婚期的消息,多少会有点反应。
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冷淡,仿佛说的不是他的终身大事,而是别人的事。
“鹤儿,”江夫人皱了皱眉,语气沉了几分。
“这是你的终身大事,你上点心,清婉是太傅的嫡女,知书达理,温婉贤淑,跟你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你们成了亲,对我们侯府,对你的仕途都有好处。”
“母亲安排就好。”江千鹤语气依旧平淡。
他微微颔首,“儿子还有些公文要处理,先回院了。”
不等江夫人再说什么,他便径直转身走了。
玄色的衣摆被风吹得扬起,带着一丝疏离的寒意。
走到影壁处时,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目光飞快地扫过世子院的方向,随即又恢复了正常,大步离开。
看着他挺拔却落寞的背影,江夫人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她紧紧攥着手里的绣帕,帕子上的金线都被她拧得变了形。
“夫人,您别气坏了身子。”秦嬷嬷连忙上前,低声宽慰道。
“少爷性子就是这样,不善辞。再说他天天在大理寺处理那些案子,心思都在公事上,不懂这些儿女情长也是正常的。”
“等成了亲,有了世子妃陪着,再生个小世子,自然就好了。”
“等成了亲,有了世子妃陪着,再生个小世子,自然就好了。”
江夫人没说话,眼神却阴鸷得可怕。
她怎么会不生气。
自己辛辛苦苦为他筹划了这么久,他却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心里眼里,恐怕只有那个苏渔。
不行,绝不能让一个奴籍的通房毁了她的儿子,毁了侯府的未来。
江夫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转头对秦嬷嬷道。
“你去传我的话,让秋屏收拾东西,立刻搬到世子院去伺候。就说世子院人手不够,大婚在即,里里外外的事多,多个人手帮忙总是好的。”
秦嬷嬷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夫人的用意。
秋屏是夫人娘家送来的人,性子沉稳,心思细腻,又懂得规矩。
把她放到世子身边,既能盯着苏渔的一举一动,又能慢慢笼络世子的心,等杜小姐进门,还能当个得力的眼线。
“是,老奴这就去办。”秦嬷嬷躬身应道,转身匆匆走了。
江千鹤回到世子院时,秋屏正带着两个小丫鬟搬箱子。
看见他进来,秋屏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脸上带着温婉的笑意。
“少爷回来了。夫人说院里人手不够,让奴婢搬过来伺候少爷。以后奴婢一定会尽心尽力,伺候好少爷。”
江千鹤淡淡扫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手里的包袱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便移开了。
“嗯。”他应了一声,语气平淡,对她微微颔首,“东西放去西厢房吧。”
说完,便径直往书房走去。
秋屏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她咬了咬下唇,看着江千鹤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不甘,却还是乖乖地带着丫鬟去收拾西厢房了。
江千鹤走进书房,反手关上了门。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坐到书桌后处理公文,而是走到窗边,推开了半扇窗。
深秋的风带着凉意吹进来,拂动了他额前的碎发。
他站在窗边,目光落在院门口的方向,指尖轻轻敲击着窗棂,一下,又一下。
长安端着茶走进来,看见他站在窗边,连忙放下茶盏,低声道:“少爷,喝茶。”
江千鹤没回头,声音很轻:“苏渔呢?”
长安愣了一下,连忙道:“回少爷,夫人派苏渔姑娘去核对婚礼用品的清单了,她一早就出去采买了,还没回来。”
江千鹤敲击窗棂的手指顿了顿。
过了片刻,他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公事。
“你去院门口看看,要是她提着重东西,搭把手。”
说着又补了句:“别误了晚上入库。”
“是。”长安躬身应道,转身退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江千鹤一个人。
他看着院门口空荡荡的石板路,指尖依旧轻轻敲击着窗棂,节奏慢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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