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子才是最靠谱的
苏渔正蹲在廊下,用竹片轻轻刮着刚凝固的桃花膏。
膏体泛着淡淡的粉,是前院张管事娘子预定的十罐。
风里忽然飘来一股苦艾味,混着正院方向隐约的脚步声。
她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侧耳听去。
先是郎中恭敬的告辞声,接着是秦嬷嬷压低了嗓子的宽慰。
再然后,是一声清脆的瓷器碎裂声,隔着两道院墙都听得清清楚楚。
苏渔挑了挑眉,继续刮她的膏子。
不用问也知道,又是没把出喜脉。
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了。
自从婚期定下来,江夫人就像上了弦的弓,隔三差五就请郎中进府。
可惜次次落空,府里的气压一天比一天低,连洒扫的婆子走路都不敢出声。
果然,不到一炷香的功夫,秦嬷嬷就来了。
她手里攥着个帕子,左右扫了一圈,见院里只有苏渔一个人,才快步走过来,拉着她的胳膊往墙角躲。
“我的好姑娘,你可千万有个心里准备。”
秦嬷嬷的声音压得极低。
“刚才李郎中把了三次脉,指尖都快掐断了,还是没动静。”
“夫人气得当场摔了成化窑的茶碗,说咱们这些人都是白吃饭的不中用。”
苏渔给她递了杯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
“怎么会这样?秋屏妹妹不是搬进去快半个月了吗?”
“谁说不是呢。”秦嬷嬷喝了口水,拍着胸口顺气。
“刚才夫人跟我说,让我明日就去牙行看看,物色几个身家清白,屁股大好生养的姑娘进来,换个人试试。”
她说着,拍了拍苏渔的手,眼神里带着点同情。
“你也别往心里去,夫人就是急糊涂了。你在少爷身边这么久,她心里还是有数的。”
“多谢嬷嬷提点,奴婢明白。”
苏渔恭顺地点头。
等秦嬷嬷走远了,她脸上的惊讶才慢慢褪去,轻轻吐出口浊气。
甚至还有点庆幸。
幸好没怀孕。
从一开始她就打定了主意绝不能有孩子。
在这个吃人的侯府里,一个奴籍丫鬟生的孩子,不过是主母手里的棋子,是正室夫人的眼中钉。
别说赎身去江南了,能不能平安活到大婚都是未知数。
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腹,暗自盘算。
上次买的避子药还能吃三天,得找个机会再去一趟。
这次要换个远点的药铺,别被夫人的人撞见。
正摸着小腹盘算避子药的事,一个穿青布裙的小丫鬟匆匆跑了过来,躬身道。
“苏渔姑娘,夫人在正厅等你,让你立刻过去。”
苏渔手上的动作一顿,心里咯噔一下,暗自嘀咕。
完了,果然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无事不登三宝殿,上次大老板杀鸡儆猴,这次要杀的鸡成她了?
她深吸口气,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理了理衣襟:“这就来。”
苏渔前脚刚踏进正厅,后脚一股低气压就扑面而来。
她余光不动声色地瞥了眼坐在上首梨花木椅上的江夫人,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手里的绣帕被拧得皱成一团,金线都脱了丝。
看见苏渔进来,她抬了抬眼皮,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来。
“苏渔,你在少爷身边伺候多久了?”
苏渔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跪在地上:“回夫人,快半年了。”
“半年了。”
江夫人重重地哼了一声,拿起桌上的茶盏,却没喝,重重地墩在桌上,茶水溅出来几滴,她脸色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