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着院中的桂花香擦过耳畔,苏渔脚步莫名慢了半拍,脑子里又晃过江千鹤的影子。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他低头时,冷白的颈侧落着的碎发,还有他扶她时,掌心透过衣料传过来的温度。
明明是很淡的记忆,偏在这静夜里格外清晰。耳根悄悄泛了点薄热,她抬手按了按太阳穴,把念头强行压了回去。
真是魔怔了。
火烧眉毛的关头不想着怎么补窟窿,反倒惦记起老板的身子来了。
办公室恋情是大忌,美色再养眼也顶不上银子实在,赚钱才是第一要务。
她甩了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全赶出去,敛了心神快步往茅房方向走。
不能直接回屋。
半夜无缘无故在后园晃,太容易惹人疑心。
她算准了巡夜婆子的路线,在茅房蹲了足足半刻钟,等腿都麻了,才扶着墙慢吞吞往外挪。
刚拐过回廊,就撞见了提著灯笼巡夜的李婆子。
李婆子眼尖,一眼就瞧见了她,连忙上前两步。
“苏渔姑娘?这大半夜的,怎么在这儿?”
苏渔捂着肚子,脸色发白,唇色却偏生艳得很,额角还沾着点细汗,狼狈里透着点娇弱,瞧着着实可怜。
她声音细细的,带着点气音:“李妈妈许是晚膳吃了凉的,肠胃闹脾气,跑了两趟了。”
李婆子瞧她脸色惨白,语气立刻软了:“哎哟,这可怎么说?要不要我去厨房给你煮碗姜茶暖暖?”
“不敢劳烦妈妈。”苏渔连忙摆手,虚弱地笑了笑,“夜深了,惊动了主子反倒不好。我回去喝口热水,歇会儿就没事了。”
“也是,你这孩子就是懂事。”
李婆子叹了口气,叮嘱道,“那你快回去歇着,夜里风凉,别再往外跑了。”
“哎,多谢妈妈惦记。”苏渔恭恭敬敬福了个身,看着李婆子提着灯笼走远,才直起身。
她嘴角微微勾起,证人这不就来了?
苏渔又去水池边洗了手,将指缝里的泥细细搓干净,这才回屋。
屋里仍旧安静,玉绡还侧身睡着,像从未醒过。
苏渔轻轻躺回床上,拉好被子,闭上眼,她呼吸放得极轻。
过了片刻,身后传来极细微的动静。
玉绡睁开眼,鼻尖轻轻动了动,像是在闻她身上有没有烟火味,或是泥土味。
苏渔一动不动,心里却冷笑。
闻吧,姐姐今晚没烧东西,只去了茅房。
“苏姐姐?”
玉绡忽然轻声唤她,声音压得极低,像在试探。
苏渔等了两秒,才像被吵醒似的,含糊地哼了一声:“嗯?”
“我方才好像听见你出去好久”
“肠胃闹脾气,没办法。”
苏渔翻了个身,语气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点有气无力的无奈。
“蹲得腿都麻了,本想眯会儿,被你一唤,反倒醒透了。”
一句话不轻不重,堵得玉绡半晌没出声,过了好一会儿,才讪讪道。
“我就是担心你”
“多谢妹妹挂心。”苏渔声音软乎乎的,听着全是感激。
玉绡没再说话,翻了个身背对着她,屋里重归寂静。
苏渔闭着眼,嘴角在黑暗里轻轻勾了一下。
这一局,算她先补上一刀。
接下来,就该看看玉绡手里那几张纸,能不能真变成刀了。
只是刀这种东西,握不好,最容易割到自己。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