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奴今日入京,在路上便听见了不少风风语。您与苏姑娘在外面的事,即便侯府已经派人压下,私底下也仍有人议论。”
她瞥了苏渔一眼。
“一个尚未生育、没有名分的通房,竟敢在正妻入门之前如此张扬。换在规矩严些的人家,早已被发卖出去。”
“侯府至今仍留着她,已经是天大的恩典。老奴教她规矩,不仅是为了我家小姐,也是为了世子的声誉。”
苏渔眼睫垂下,放在腹部前的双手紧紧攥紧。
她算是听明白了。
这不是只是单纯的下马威了,每说一句,便要提一次杜清婉,其中意思不而喻。
吴嬷嬷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是要让她知道杜清婉虽未进门,杜家的眼睛却已经盯在她身上。
或者说不止是她,这院中每个通房都是。
江千鹤听到吴嬷嬷这毫不客气的话,眉心逐渐收紧,心里的烦闷逐渐增多。
距离杜清婉回京的日子越来越近,周围所有人都在提醒他。
母亲让他谨记婚约。
林砚让他早些想清楚该如何安置苏渔。
如今连一个杜家的嬷嬷,也能借着杜清婉的名义,进他的院子管教他房里的人。
他握紧了藏在衣袖里的手,眸色有些冷:“吴嬷嬷今日才来侯府,对此事的来龙去脉尚不了解。”
“院中的规矩自有母亲定夺。杜小姐尚未过门,嬷嬷现在便替她处置侯府的人,未免早了些。”
苏渔悄悄抬眼,眉头凸凸直跳。
这完全就是两个人一来一回的斗法了。
吴嬷嬷方才还端得四平八稳,此刻脸颊已经绷紧。
她面上不动声色,但是心里的叹息不减,颇有些无奈。
江千鹤这是在护她没错。
可当着吴嬷嬷的面越护,吴嬷嬷便越会认定她恃宠而骄。
这院子里,日后怕是没有什么安生日子了。
吴嬷嬷勉强维持着笑意:“世子说得是。可我家小姐即将入府,院中人若现在不教,等小姐过门后再管,难免手忙脚乱。”
江千鹤不为所动:“若嬷嬷觉得她们不懂主次,等婚后再教,也不迟。”
一句“婚后再说”,将吴嬷嬷准备好的话全堵了回去。
现在继续管,便是杜家手伸得太长;可就此收手,今日这场立威又成了笑话。
屋里的气氛渐渐僵硬。
苏渔低着头,眼珠悄悄转了转,心里快速权衡了一遍。
江千鹤已经因为她与江夫人起过争执,昨夜还答应在杜清婉进京前不再见她。
今日又为她当众驳杜家人的面子,只会让旁人更加认定他被通房迷昏了头。
她再不开口,这场面怕是要彻底僵住。
“少爷,吴嬷嬷也是为了侯府和杜小姐着想。”
苏渔向前半步,话说得温软恭顺,“奴婢从前没正经学过这些规矩。嬷嬷愿意指点,是奴婢的福气。”
这话说得好听又漂亮,直接缓解了僵持的氛围,也让吴嬷嬷脸色好了点。
苏渔那张小脸上呈现的都是乖巧,可江千鹤看着,眉心非但没有舒展,反而皱得更深。
她总是善解人意地为别人着想,可为什么不为自己想想。
江千鹤抿抿唇,心里不知怎么的涌上了些许不舒服的感觉,有点怪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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