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意转过头看着他。车窗外的街灯光线在他脸上一明一灭，让他那些时刻挂在嘴角的闲散笑意在这样的光影里显得不那么真切了。

"我不知道。"她说，"所以我问你。"

陆砚辞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打方向盘把车靠边停下。车子在一条没什么人的巷口停稳，他松开安全带，侧过身来面对着她，两个人的距离在狭窄的车厢里骤然缩短到不足一臂。

"许知意，你听好了。"他的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度，那种惯常的吊儿郎当被一种更加沉实的东西取代，"我确实让人盯过你，但不是从今天开始的。"

许知意握着档案袋的手指猛地收紧。

"从你妈去世那天开始，我就让人留意许振海那边的动静。姓周的副总出现在咖啡馆附近，我比你早知道他的行踪，但那不是我安排的，他跟顾景行之间本来就有联系，你爸那边的人脉网比你看到的要大。"

许知意盯着他的眼睛："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因为我不知道你会走到哪一步。"陆砚辞的声音压得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你之前一直在砸东西、在闹、在跟许振海对着干，你用的是情绪在反击。但今天下午你走进许氏集团的时候，你用脑子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攥紧档案袋的手指上："你问的这个问题说明你已经在拼图了，那我就可以告诉你更多。"

许知意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墨色的眼眸在车内阅读灯的映照下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沉静，像蓄了很多年的水，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汹涌。

她慢慢地松开了攥紧档案袋的手指。

"那你告诉我，"她开口，声音有一点哑，"你还瞒了我什么。"

陆砚辞看着她，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一句很长的话，但最后说出口的只有四个字，轻得像一片叶子落进水里："很多。"

这两个字落在车厢里的时候，许知意觉得自己的心跳停滞了一瞬。

她看着陆砚辞，看着他在车内阅读灯下那张忽然收起了所有玩笑表情的脸。

"很多是什么意思。"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比预想中更平稳。

陆砚辞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驾驶座靠背上，偏头看着挡风玻璃外那条昏黄的巷口，巷子深处有一只流浪猫正慢慢走过，尾尖拖曳在青石板地面上，姿态闲散又警觉。

"你妈去世的那天晚上，"他说，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我在医院。"

许知意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档案袋的边缘，纸张发出细微的折痕声响。

"你当时不在沪圈。"

她说："我记得很清楚，你那个时候在新加坡，陆家的海外业务出了问题，你被调过去处理了三个月，我打电话给你你没接。"

"那是陆家对外放的消息。"陆砚辞转回头看着她，"我确实去过新加坡，但只待了十天，剩下的两个多月我一直在沪圈，在查一件事。"

许知意看着他，感觉自己像是站在一扇半开的门前，门缝里透出的光让她隐约能看到里面的轮廓，却还看不清全貌。

她攥紧档案袋的力道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最后她把手从档案袋上拿开，放在膝盖上，手心朝上，像是在等什么东西落进来。

"你在查什么。"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