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那我接下来该怎么做。"
陆砚辞重新靠回座椅上,侧过身,右臂搭在方向盘上,左臂随意地搁在座椅靠背上,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松弛了一些,但许知意注意到他左手指尖一直无意识地轻叩着座椅边缘,频率比平时快了一点点。
"先不动。"他说。
许知意偏头看他:"不动?"
"你手里有协议,但登记记录被注销了,你现在去走法律程序,许振海那边一定会全力阻挠,他会用所有手段把战线拉长,拖到你资金耗尽,或者拖到你心力交瘁主动放弃。"
陆砚辞看着她:"所以你现在要做的事情不是跟他硬碰硬,是让他以为你只是虚张声势。"
"让我装怂?"
"让你装弱。"
陆砚辞嘴角弯了一下,那一点弧度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刚才在许氏法务部的那番话说得漂亮,但漂亮过头了,他现在知道你手里有底气,他会更加警惕。
所以接下来几天,你要做的是不再提起协议的事,不提陈律师,不提公证备份,就像你今天什么都没查到一样。"
许知意琢磨着他这番话,舌尖顶了顶后槽牙,像是在咀嚼什么不太容易咽下去的东西。
"然后呢?"
"然后等他松懈。他一定会再动你妈的遗物,因为那套动作他已经做顺手了,他忍不了东西在你手里。只要他再动一次,你就把协议的事放出来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许知意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带着一点无奈和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释然:"陆砚辞,你这套东西是不是早就想好了,就等着我踩到这一步。"
"我准备了很久。"
陆砚辞没有否认。
她把手从膝盖上拿起来,重新覆在档案袋上,指腹摩挲着牛皮纸粗糙的表面,然后她开口:"你刚才说,你瞒了我很多。今天你告诉我的这些,占那个"很多"里的多少?"
陆砚辞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游移了一圈,像是在做一个复杂的评估。然后他开口:"三分之一。"
许知意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感觉到自己心口有什么东西被人轻轻掀开了一角。
她不打算追问剩下的三分之二是什么,因为她知道追问只会得到她准备好的答案,而不是真正的答案。真正的答案,她需要自己去找。
她把档案袋放在后座,伸手拉过安全带扣好,说:"送我回去。"
陆砚辞没有多问,发动车子,驶出巷口汇入主路车流。
车子行驶在夜间的城市街道上,霓虹灯从车窗两侧流过,把许知意的侧脸照得忽明忽暗。
她靠着座椅,闭了一会儿眼睛,在快到公寓楼下的时候忽然又睁开了眼。
"陈律师手里那份公证备份,你有办法拿到吗。"
"有。"陆砚辞答得很快,"但你确定要用?一旦公证备份调出来,这件事就正式进入法律程序了,没有再撤回的余地。"
许知意看着前方挡风玻璃外逐渐接近的公寓楼轮廓,她的公寓在十二楼,那个窗户此刻是暗的,没有灯,像这座宅子一样沉默而清冷。
"我确定。"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