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句话
陆砚辞没有再打字,他的电话在几秒后打了进来。
他的声音比平时更沉,像是每说一个字都要先确认一遍:“你打算去。”
“去。”
“那我陪你。”
“她说了让我一个人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更久的一段时间,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行,我在仓库外面等你。”
她没有说好,但也没有拒绝。
傍晚的日光正在缓慢变暗,从橘色沉入灰蓝,许知意换了一件厚外套,把手机和钥匙放进口袋里,走出公寓的时候街道上的路灯已经亮了。
她驱车驶向城郊的方向,那条土路在暮色里显得比白天更长更窄,野草在车窗两侧不断后退,那间仓库的灰扑扑的轮廓出现在视野尽头。
她没有熄火,在门口停了一会儿,然后推开车门走下来。
仓库的铁门还是那把铜锁,她拿出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圈,锁芯发出熟悉的声响。
门推开的时候,里面没有光。
她站在门口摸到墙边的拉绳,拽了一下,头顶那盏昏黄的灯亮了起来,把她面前一小片区域照亮。
靠墙的木箱旁边多了一只黑色的手提箱,不是她上次来的时候有的东西。
她走过去蹲下身,箱体没有锁,扣环一按就弹开了。
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几沓文件,最上面是一张手写的便签条,字迹是她母亲的笔迹,内容非常简短:“抢救记录原件附后,另附一份补充说明。看完之后,你大概就明白整件事的拼图最后一块是什么了。”
她放下便签,翻开了下面的文件。
抢救记录原件确实在里面,纸张边缘有些发脆,折叠处被反复翻看过,但保存得还算完整。
她翻到最后一页,在附件的补充说明里看到她母亲写的一段话:“如果你看到这份说明,说明你已经走到了最后一步。那批海外资产的原始凭证,在周敏手里。她从始至终都是替我办事的。”
许知意把那几页纸重新叠好放回箱子里,坐在仓库的水泥地面上,背靠着墙,听着暮色中偶尔从远处传来的风声和虫鸣。
她坐了很久,久到灯管的电流声开始变得清晰可闻,然后她站起来,把箱子合拢提起来,走出了仓库。
夜色已经完全沉下去了,田野和天空在远处融为一体。
陆砚辞的车停在土路入口处,车灯亮着,在黑暗中投出两道笔直的光束。
她朝那道光走过去,步伐比来时更稳。
她走到车门边,把那只手提箱放在脚边,弯腰透过半降的车窗看着他。
车内阅读灯的光线把他侧脸的轮廓照得柔和,他偏过头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他说:“拿到了。”
“拿到了。”
他发动引擎,车子从田野边沿驶入归途,车灯划开深沉的夜色。
许知意靠进座椅,目光落在前方被灯光照亮的柏油路面上。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周敏是我母亲的人,那批原始凭证也在她手里。她从最开始就是母亲布下的那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