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烟的火光还悬在夜空,天边已经浮现出汉军的大队人影。
夜色褪去,秋阳破开云雾,照在北山隘口。
汉军的阵列铺展在黑石戍以北的谷地,黑压压一片。
阵列最前方,是一排排脚蹬强弩手。
弩身经过改良,望山照门打磨得规整,弩手双脚踏住弩身,双手发力拉开弓弦,箭矢上弦,动作整齐划一。
和昔日秦地大兵团那种只求漫天覆盖的弩阵不同,这支汉军弩手大多经过长久操练。齐射之时,既有大片箭雨倾泻城头,也有精锐弩手,目光紧紧锁死堡墙上每一处垛口缝隙。
黑石戍的戍卒已经尽数登上城头,甲胄参差不齐。
箕氏常年和辽东边境往来,仿制中原军械,堡中也备有弩与弓。往日对付劫掠的辽胡骑兵,凭这道夯土堡墙,足够把来犯之敌挡在外面。辽胡不擅攻坚,只会在旷野驰骋,遇上坚固坞堡,往往劫掠一番便退走。
可今日的对手,完全不一样。
戍主松离立在垛口之后,只敢微微探出半张脸向外观察。
“都伏在垛墙后面!不要随意露头!”他高声喝令。
话音未落,汉军阵中一声号令。
密密麻麻的弩箭呼啸而出,破空之声嗡嗡作响。
一部分箭矢狠狠砸在夯土城墙之上,尘土簌簌飞扬,有的钉入土垛,箭杆震颤。
更多的箭矢,瞄准城头缝隙。
一名戍卒心中慌乱,想要探出头,看清楚敌军阵势,刚把脑袋抬过垛口。
一支弩箭瞬息而至,直接穿透脖颈。那人闷哼一声,身子向后倒去,鲜血溅在土墙上。
周遭士卒瞬间噤声。
没有人再敢贸然探身。
城头的人只能缩在墙垛阴影里,耳朵听着箭雨不断击打堡墙,偶尔有箭矢从垛口缝隙钻进来,射中来不及躲避的兵士。
守军手中的弓与简陋弩,射程不及汉军的脚蹬强弩。若是贸然向外还击,自身便会暴露在对方的瞄准之下。
远程对射,完全落入下风。
守兵只能把滚石、擂木堆在垛口内侧,等候敌军靠近,再往下抛掷。
汉军的主力步卒稳守阵列后方,真正负责登墙攻坚的,是阵列侧翼的辽胡辅兵。
这些胡人披兽皮、短甲,手中环首刀、战斧,神色凶悍。他们本是归附汉军的部族,此番前来,许诺破堡之后,堡内财帛、人口尽可劫掠。丰厚的利益,便是他们甘愿冲在最前面的缘由。
汉军的云梯被士卒推着,缓缓向堡墙靠拢。
木梯的顶端搭住城头的夯土边沿,辽胡兵士嘶吼着,顺着梯身向上攀爬。
“放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