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语归降,落帐惊雷。
方才还只是低沉议论、人心惶惶的幕府大帐,瞬息之间彻底炸翻。
帐内百十名将佐,尽数身躯一震,瞳孔骤缩。戍边数年,恪守臣节、听命王室,叛国归降二字,是所有人根深蒂固的禁忌,是九族难赦的滔天大罪。短暂的死寂过后,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倒吸冷气声交织一片,纷乱骤起。
而端坐偏位的监军,在那名校尉吐出归降之的刹那,眼底的慵懒与淡然瞬间荡然无存。
他是王险城亲派的监察重臣,常驻军中,掌稽核军纪、探查异心、密报朝堂之权,阅尽军中明暗,最懂幕府规则。
帐下小将随口妄议降敌,绝非鲁莽僭越、一时失。
全军将佐齐聚议事、绝境论路,偏偏在所有死路尽数摊开、人心濒临崩塌的关键时刻,主将心腹公然抛出叛国之策。
这不是妄。
是预谋。
是鲜于谌早已筹谋周全,借部下之口,当众掀开反心,逼全军入局!
一念通透,监军周身寒毛倒竖,心头巨震。他猛地拍案而起,锦袍骤振,凌厉目光直直钉在主位的鲜于谌身上,声如洪钟,震得帐内喧嚣骤停。
“鲜于谌!”
“你欲谋反?!”
帐内瞬间落针可闻。
不等任何人反应,监军手腕疾翻,腰间佩剑铮然出鞘,雪亮寒光划破摇曳烛火,森冷剑气直逼主位。他身后十余亲信属官、贴身护卫,皆是王室死忠,见状毫不犹豫,齐齐拔剑出鞘。
连片兵刃出鞘的脆响叠在一起。
他目光扫过全场瑟瑟发抖的中层将佐,字字狠绝,戳中所有人最致命的软肋,直击心底最深的恐惧。
“尔等都看清楚!”
“此人蓄意叛国,私起逆心,妄图勾结外敌!”
“你们麾下兵卒在此,可你们的妻儿老小、宗族亲眷,尽数拘于王险城内!”
“今日谁敢附和逆贼、敢随他附逆叛国!明日王城诏令即下,满门屠灭!”
“一时苟且偷生,换阖家老小尽数赴死!孰轻孰重,你们莫非看不清!”
这一番话,精准狠辣,字字诛心。
原本就深陷迷茫、心存侥幸、畏惧罪责的中立将佐,瞬间被彻底击溃心理防线。
所有人脸色煞白如纸,身躯微微发抖,心底最后一丝动摇尽数化作极致的恐惧。
是啊。
他们可以不顾自身死活,可宗族老小、妻儿家眷尽数留在王城。
一时间,帐内人心彻底浮动,乱象滋生。
不少人眼神犹疑,悄悄后退半步,下意识避开主位一方,摆明中立观望、绝不附逆的姿态。有人隐隐已然萌生抽身告密、保全家族的念头。
局势瞬息逆转。
主位之上,鲜于谌自始至终端坐未动。
他静静看着剑拔弩张的死忠派,看着人心惶惶、摇摆不定的中立派,看着这场即将失控的大乱局。
他世代忠良,本无反心。
是王室薄情,是绝境逼人谋反。
下一瞬。
“啪——!”
清脆碎裂声骤然炸响,穿透所有嘈杂,响彻整座幕府大帐。
玉盏崩裂,碎玉四溅。
摔杯为号!
这一声响,便是定生死终极号令!
帐外沉寂已久的阴影之中,百余名暗藏甲胄、腰悬利刃的死士,骤然动了。
利刃破空,血光骤起。
方才还厉声怒斥、持刃对峙的监军亲随、王室死忠,瞬间被黑压压的死士围杀。
短促的惨叫、兵刃交击的脆响、骨骼碎裂的闷声接连炸开,转瞬又快速沉寂。
场面杀伐极快
这些王室亲信、死忠武官,固然勇武,可猝不及防、身陷重围,根本无力抗衡蓄势已久、拼死搏杀的死士队伍。
不过数息之间,方才拔剑相向的十余人,尽数倒卧血泊,再无声息。
血色漫开,腥气弥漫,笼罩整座大帐。
全程,百余中立将佐,无一人敢动。
他们如同被钉在原地的木偶,眼睁睁看着方才还义正辞严、坚守臣节的同僚尽数伏诛。
恐惧彻底攫住每一个人的心神,心底寒意彻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