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城新遣的粮队在山道遇袭的消息,传到上下障幕府之中。
探报说队伍行至河谷,辽胡骑兵骤然杀出,民夫四散奔逃,一整车一整车的粮袋尽数点燃,大火顺着山谷蔓延,片刻便烧得干干净净。
帐内众将齐聚。鲜于谌捧着这份探报,面上眉头紧锁,语声带着焦灼,和诸将商议对策。旁人只当他是为粮道再断忧心不已,没人看得出来,他心底波澜不惊。
他早已定下与汉军的密约,这一场焚毁,本就在预料之内。只是戏要做足,隘口之内,所有人都要相信,他们依旧困在绝境,苦苦等候王城的援救。
鲜于谌当众下令,挑选数名精锐哨骑,携求援文书突围,送往王险城。
文书里字字皆是告急,说军中存粮日渐枯竭,隘口防务压力巨大,恳请王城尽快发兵打通山道,续送粮草。
领命的几名骑兵走出幕府,各自备好马匹,捆紧文书。他们并不知晓主将私下的谋划,只听说山道到处都是巡哨的辽胡,此行要穿过敌人封锁线,十个人出去,未必能活下来一半。
几人心中忐忑,互相叮嘱,整顿妥当,趁着夜色出城,向着王险城方向奔去。
他们做好了随时遇袭死战的准备,一路小心穿行,可预想中的截杀始终没有到来。沿路的辽胡游骑像是刻意避开了这条路线,一路行来,只远远瞥见敌骑踪影,不曾遭遇阻拦。
这支小队安然穿过封锁,顺利抵达王险城,将求援文书递入大殿。
王险朝堂接连收到上下障送来的告急文书,一波接着一波。朝臣反复议事,人人都清楚隘口粮尽只在旦夕之间。原先那道死守的军令,压得前线不断求救。几番争论之后,主事之人终于松口,草拟回文。
文书不再强求必须坚守至原定的时限。只写,若粮竭势穷,难以支撑,主将可审时度势,相机领兵撤回王险城。
驿骑携这份回文,再一路南下,送入上下障。
鲜于谌接到王城回文,当着帐中将佐的面,反复读了两遍,面露凝重。可只有他和少数联名密议的部将心里明白,这一纸回文,正是他们费尽心机想要拿到的凭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