舆图平铺案上,帐下幕僚分立两侧。
这批幕僚大多出身齐地滨海,半生靠海谋生,对黄海风浪、潮汐深浅、海路利弊尽数熟稔。
一名白发幕僚上前半步,对着赵霆直。
“殿下,我军七万水师看着规模庞大,实则有一处短板必须看清。四万水手皆是本地渔民征召,驾船探路没问题。余下三万将士,都是中原陆地精兵。”
他指尖点向海面区域。
“这些人能站船、耐风浪、敢冲滩厮杀,却不算真正水师。好比步兵学会骑马,依旧不是骑兵。只是换了船只代步,真遇上海上接舷对战、快船突袭,完全不适应海战打法。”
另一名幕僚随即补。
“田嵩最懂中原战法优劣。他明知我步军正面野战凶悍,绝不会拿联军主力跟我们硬拼决战。”
“一旦我军成功登陆,他有稳妥办法困死我部。先行坚壁清野,搬走沿岸百姓,焚毁田间存粮、村寨水源。我军踏上南岸,就地得不到半点补给,全军粮草辎重,只能完全依靠海路持续输送。”
“马韩、倭人手中多近海快船,熟悉本地暗礁港湾,惯于夜袭火攻。他们无需跟岸上精兵缠斗,只需找准时机偷袭外海停泊运船。”
“战船一旦被焚,海路彻底断绝。岸上三万将士进退无路,等同被困死地。跨海远征能带的攻坚器械本就有限,若攻坚城池受阻、粮草耗尽,士卒战力再强,也撑不住绝境困守。”
帐中诸将听完,神色各有变化。
主战将领当即开口反驳。
“我军将士久经百战,只要站稳滩头,快速突进腹地,定然势如破竹。
白发幕僚轻轻摇头。
“陆地战败尚有退路可撤,海面船毁便是彻底绝路。滩头登陆只是开局,守住海上补给通道,才是此战真正的存亡关键。田嵩久居海滨,深谙海路战法,绝不会疏漏这一层要害。”
赵霆,沉默良久。
帐下每一句分析,皆是实打实的战场隐患。
大军渡海登陆,只是完成第一步。想要配合北线赵俊形成南北夹击,不能只盯着如何上岸,更要提前防备后路被抄、粮道被断、坚壁无补的绝境。
帐内渐渐安静。
赵霆年少,天资聪敏,听得懂所有利弊要害。只是从未主持过大范围跨海战事,没有实战积累,遇事素来倚重帐下资深幕僚谋断。
他抬眼望向白发幕僚,眉头微蹙,语气直白坦荡。
“诸位说得实情我都明白。滩头有险,登陆有困,后路有危,处处皆是牵制。”
“但邯郸诏命已至,父王既定南北夹击之策,命我齐地水师开辟南线战场。我军不能按兵不动、迁延拒命。这般不行、那般有险,诸位直,当下该如何破局。”
白发幕僚躬身回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