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雌复一雄,双飞入紫宫。
秦可卿见弟弟脸上有薄薄一层酒晕。
当即秀眉微蹙。
轻斥道:“你今日又不在家好生读书,跑到哪里去了?怎的这般大白日的便吃醉了酒回来?”
秦钟低着头。
小声答道:“今日原是宝二叔来寻我,一同去了醉仙楼。因那锦香班的当红名伶琪官也在,便凑在一处吃了两杯酒。”
秦可卿听了,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正色训诫道:“你也老大不小的年纪了,如何能整日跟着他们,同那些个戏子优伶混在一处饮酒作乐?白白辱没了身份。”
“今日你瑞大叔在此,你还不趁早好生同他亲近亲近、讨些教益?你日后的前程,可全指望着你瑞大叔提携呢。”
说罢,秦可卿又转过身,身子微微倚着贾瑞的椅背。
声音软糯的哀求道:“大爷,我这弟弟从小没了娘亲,家父虽管教得严,但毕竟年迈,心力多有不济。”
“他这性子又软,读不得八股文章,科举功名是无望的了。”
“我统共只得这一个弟弟,日后,还求大爷多费些心,替我好生照拂提携他一把,万不可由着他被外头那些歪心邪意的人给带坏了去。”
秦钟见姐姐说得这般郑重其事,也深知贾瑞如今在朝中权势滔天。
他心中对贾瑞虽有几分天然的畏惧。
但仗着姐姐这层亲密关系,也不由得生出几分亲近讨好之意。
忙再次深深作了一揖。
殷切道:“以后还请瑞大叔多多照拂,小侄定当牛马图报。”
贾瑞听着秦可卿这般软语相求,佳人恩重,自是不好拂了她的意。
况且前几日,那水月庵的小尼姑智能儿也曾寻到他,求他做主。
贾瑞放下茶盏,看着秦钟。
淡淡笑道:“看在你姐姐面上,我自会照管你。”
“前些时日,水月庵的那个小尼姑智能儿寻到了我跟前,说是与你早有旧情。”
“她求我做主,说只要你愿意从此改过自新,她便毅然蓄起头发,还俗一心一意跟着你过日子。你意下如何?”
秦钟听贾瑞提起智能儿。
那张俊脸登时涨得通红,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贾瑞皱眉道:“你若愿意从此收心养性,断了外头那些不三不四的勾当,安安分分的成家立业。”
“纵然走不得科场,又手无缚鸡之力。我也照样能保你一个锦绣前程,一生富贵荣华。”
秦可卿见弟弟还愣着,嗔怪的剜了他一眼。
叱道:“你这没眼力见的,瑞大叔都这般金口玉的许诺了,你还不快磕头谢恩!”
秦钟此时方才如梦初醒。
脑海中浮现出智能儿那张俏丽多情的脸庞。
又念及贾瑞如今堂堂冠军侯的煊赫权势。
若得他一句承诺,自己这辈子便是板上钉钉的飞黄腾达了。
这等天大的好事,他哪里有半个不愿?
当下忙不迭的就要跪下。
喜不自胜道:“全凭瑞大叔做主!我……我愿意从此安分守己,和智能儿好生过活!”
贾瑞点了点头,让他起来。
“如此便好。只是丑话说在前头,若日后叫我知道,你再同那贾宝玉,以及那个什么琪官之流在外头鬼混,我定不饶你。”
秦钟忙道:“再不敢了!瑞大叔明鉴,我以后绝不再同他们出去吃酒混闹。”
“今日原是那琪官说,要送我和宝玉一盒他亲手秘制的胭脂水粉。”
“我想着姐姐素日里爱这些精致玩意儿,便想拿来孝敬姐姐,这才硬着头皮去了。”
说罢,他急忙从怀中掏出一个描金粉彩的精致小瓷盒,双手捧着递给秦可卿。
秦可卿接过那瓷盒,轻轻摩挲了一下。
嗔笑道:“这小盒子倒做得精致。难为你出去混闹,还巴巴的惦记着我。只是这宁国府里,难道还短缺一盒胭脂水粉不成?”
秦钟忙赔着笑脸解释道:“姐姐有所不知,那琪官虽是个戏子,却极擅长调配胭脂水粉。他手里出来的物件儿,便是这神京城里最大、最贵的水粉铺子也是买不着的。”
秦可卿听他这般夸口,倒也生了几分好奇。
便半信半疑的轻轻旋开了那瓷盒的盖子。
盖子一开,一股奇异的幽香顿时扑鼻而来。
这香气不似寻常花粉那般甜腻。
只带着几分冷冽与百转千回的异域奇香,直透心脾。
纵是秦可卿这等用惯了上品好物的贵妇人。
闻见这香气,也不由得眼眸微亮。
赞叹道:“果然是与众不同,这香气调得当真别致。”
一旁的贾瑞原本只在悠闲品茶,并不在意这等女儿家的玩意儿。
可当那股幽香飘入鼻端的一刹那。
他眸光却是微微一凛。
这股香味……分明与那被杀的金风细雨楼管事陈八两处,搜出的那只香囊的味道,如出一辙。
贾瑞神色微微郑重,看着秦钟。
沉声问道:“你方才说,这盒水粉……是那戏子琪官蒋玉菡,亲手调制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