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里面一间屋子却关着门。
铜镜前坐着个俊美青年,鬓边的妆还未卸净。
眉目清秀,举止间自有一段柔婉风流。
正拿着湿帕,慢慢擦去眼尾残妆。
在他身后却是站着一名穿青绸袍的中年管事。
只冷声道:“琪官,主人交代的事,你办得怎么样了?”
原来这名俊俏男子,正是名满神京城的琪官蒋玉菡。
蒋玉菡闻手上一顿,一时默然无语。
中年管事继续冷冷道:“主人说了,那秦钟天生一副风流妖娆的体态,若是调教出来。那些喜好此道的达官显贵见了,怕是连魂都要被勾没了。”
“主人命你将那秦钟尽快带到城外的‘藏春别院’去。”
蒋玉菡将帕子放进水盆。
轻声细气道:“那秦钟虽说与我是同道中人。但他性情羞怯,胆子极小。我之前曾暗中试探、劝过他两次,他……他心里害怕,不敢去那藏春别院。”
蒋玉菡顿了顿。
又道:“且秦钟的父亲秦业,乃是四品工部郎中,姐姐又在宁国府。不是外头那些无人照管的伶人,真有些什么,只怕……”
中年管事打断道:“这些不用你操心。”
“主人既点了他,自有主人的道理。你只管把人带去,旁的事,不必多问。”
蒋玉菡只得咬咬牙。
站起身恭敬的垂首道:“是,谨遵主人命令。”
中年管事这才哼了一声,拂袖出门。
门扇合上,蒋玉菡仍站了片刻,才缓缓坐回镜前。
那藏春别院,外头人只道那是宴饮听曲、结交贵人的好去处。
他却知道,里面的门槛一旦跨进去,便不是自己想走就能走的了。
院中收罗的都是些清俊男伶娈童,衣食供得精细,出入却处处有人看守。
那些有龙阳之好的达官贵人来了,便由管事点名,送到各处席上侍奉。
席间不敢有半分违拗,散席之后,更没人替他们问一句死活。
蒋玉菡记得几个与自己相熟的人,起初也盼着攀上贵人,好换一条出路。
后来名字从点人的册子上抹了,住过的屋子也换了人,便再不曾见过。
别院后头那片空地,隔些时日便会翻出新土。
蒋玉菡自己,若不是因为唱得一口好戏,又凭着一手绝妙的调制胭脂水粉的本事。
得了那位主人的赏识,才得以被放在外头抛头露面替主人办事,只怕也已成一具枯骨。
像秦钟这等羞怯怯如娇弱女子般的人儿被送进里面。
只怕要不了多久,便要被那些如狼似虎的达官显贵们吞个干净。
然而有那高悬在头顶,如阎王索命帖般的主人命令。
蒋玉菡纵然心有不忍,却也半点违逆不得。
他自己的身家性命,皆系于他人之手。
正当他满心纠结凄楚之时。
门外忽然响起脚步声。
“琪官,可在里面?”
蒋玉菡抬头,只见门帘掀起。
秦钟从外头走了进来。
一身干净的浅色衣衫,面上微带笑意,仍是那副见了人便有些腼腆的模样。
蒋玉菡怔了一下,强压下眼底的复杂情绪。
当即换上一副笑脸。
“你来得正好。上回同你说的那处好地方,你想得怎么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