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字出口,人已离了舟头。
脚下一点,衣摆掠过水面,顷刻落向乌篷船。
曲遥方才正拨出一弦。
见有人近身,指下劲力一转,已迎了上去。
待听清名字,想要收手,却已来不及了。
贾瑞人在半空,伸指轻轻一弹。
嗤!
那股足以震退五岳高手的琴劲,竟从中分开。
化作两缕疾风,吹得船侧竹帘轻轻一晃。
他双足落在船头,乌篷船只略沉了沉,便又稳住。
曲遥目光一凝,双手随即按住琴弦。
琴声顿止。
竹帘后,也轻轻噫了一声。
“西厂贾瑞?”
河面几名五岳高手和岸上江湖人士一时哗然。
“他就是贾瑞?”
“西厂那个贾瑞!”
方才还高声喝骂的人,声音不觉低了几分。
有人下意识向后退。
也有人伸长脖子,想看清这位凶名赫赫的西厂副督,究竟是何等模样。
成不愣了半晌,忽然伸手拽住弟弟。
“咱们方才,是不是叫他兄弟来着?”
成不语点头:“你还说他上去是找死。”
成不脸色一僵。
“我那是好心提醒。”
成不语道:“那你如今再提醒一句。”
成不瞪了他一眼,默默将船桨抱紧了些。
曲遥已欠身拱手。
“原来是西厂贾大人。老朽久仰大名,今日倒不想在此相逢。”
贾瑞瞥了一眼竹帘后的船舱,才将目光落回曲遥身上。
“你方才弹奏那首曲子,叫什么名字?”
曲遥微微一怔。
贾瑞又道:“曲中藏着一套行气的法门,倒颇别致。只是前一段借弦发劲,取的是舒展外放。后面本该回气换息,你却仍以刚劲续接。”
“气势已尽,又不肯收,到了转折处,自然处处掣肘。”
曲遥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贾瑞指了指琴弦。
“尤其方才反复弹的那一节,前后两股劲力原可相承,却被你强分成了两截。你越要催它快,断处便越分明。”
竹帘后,原本静坐的身影似微微动了一动。
曲遥却已顾不得别的。
“正是如此!”
他抚着琴边,面露喜色。
“这一节,老朽反复改过许多回,始终不甚妥帖。贾大人一听,竟便说中了症结。”
“此曲尚未谱成,也未取名。今日能遇着知音,实是幸事。”
说罢,将膝前古琴捧起。
“贾大人若不嫌弃,还请指点老朽一二。”
贾瑞摇了摇头。
“琴律我只粗懂些许。方才说的,不过是运劲行气,与弹琴不是一回事。”
曲遥哪里肯放过。
“音律姑且不论。只请贾大人将那几处运劲转折,在琴上试给老朽听听,便已受益匪浅。”
贾瑞沉吟片刻,终于接过古琴。
“也罢。我试着替你补一补这段行气之法,至于弹得好不好,你莫笑便是。”
曲遥忙向旁边让了让。
贾瑞盘膝坐下,将七弦古琴横放膝上。
河面上的松鹤道人见二人竟旁若无人的论起琴来,气得胡须直抖。
“原来你就是那西厂魔头贾瑞,难不成也与日月魔教勾结在了一处?”
贾瑞没有理会他。
只垂首看着琴弦,手指在弦上拨了两下,。
声音一重一轻,并不如何悦耳。
口中淡淡道:“我今日有事,不欲同你们纠缠。”
“若再不滚,便都留在这河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