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资公司在金边挂牌一个礼拜后的上午九点多,森莫港北关卡外的橡胶林弯道里响起一串低沉的引擎声,六辆挂着西港牌照的加长重卡穿过路边正在平土的工地,一字排开停在了红白铁栏杆前。
杨鸣和洪莫特回港这几天,对面很快敲定了发船细则,今天拉过来的是大子集团头一批包运出海的货物。
前四辆高栏车装着成捆的螺纹钢和蒙严绿油布的袋装水泥,后两辆平板挂车上捆着四只钉死角铁的厚木箱,里头是两台拆开的混凝土搅拌设备和配套电机。
头车副驾跳下来一个穿灰t恤的寸头汉子,名叫毛凯,三十来岁,在大子西港的物流上干了三年多车队调度。
西港的码头和沿途哨卡都买他们集团的账,他押车出门向来递张条子就直接抬杆,从没遇见过拦路翻箱的主儿。
岗亭值班的人记下车牌、拉开车门摸过座垫底下,挥手放头车开上地磅过磅。
刘龙飞穿一身深色作训服站在磅房外,身边六个背自动步枪的守卫拎着铁钎和撬棍,洪莫特捏着报关底单站在台阶下盯场。
头车刚下磅台,两名守卫便示意司机解绳掀开油布,拿铁钎往水泥垛缝里插探,另外四人径直爬上后头的平板挂车,将撬棍插进了大箱顶盖的缝隙。
毛凯一瞧这架势,赶紧夹着单子跑上前,摸出烟盒往刘龙飞跟前递:“这位大哥,木箱和角铁都是出库前刚钉死的,里头是大件搅拌机,撬劈了板子待会儿上吊钩还得重钉,这么挨个起开,六台车查完半天工夫都没了。”
刘龙飞没接那根烟,抬手朝挂车上一指:“进了这道栏杆,哪家的货都一样,全得打开看,少验一件都不放。”
毛凯碰了个硬钉子,转头看向台阶下拿单子的洪莫特:“这位老板,日头这么毒,后头码头还等着装舱呢,头一回走货能不能通融一下?”
洪莫特核着手里的底单,头也没抬:“定下这单包运那天,已经跟你们陈总把话讲清楚了。叫司机搭把手起钉子,早查完早去海关窗口盖章,主泊位岸吊空着,耽误了下午出海算车队自己的。”
毛凯扫了一眼那几人肩上黑沉沉的枪管,把递出去的烟塞回兜里,嘴里低声嘟囔了两句这么死板还揽什么外头的活,转头还是冲驾驶室挥了挥手:“都下来,拿锤子上去帮着起盖板!”
四只大箱挨个撬开顶盖和侧板,涂着防锈漆的搅拌滚筒、减速机和电机露了出来,刘龙飞拿着提货单逐件对过钢印型号,连前车的水泥包数和钢材捆数都一样不差。
等司机把箱盖重新钉牢放行,当天下午两台岸吊齐动,将整批建材和机器吊进靠泊的杂货船大舱,傍晚时分,货船拉响汽笛驶出了海湾。
接下来几天里,对面又连着发过来两批货,一批是管桩和槽钢,另一批是十几箱塔吊标准节与液压配件。
卡口守卫照旧逐车上秤、挨箱撬盖,箱底除了防撞的松木垫方和裹着油纸的轴承齿轮,半点夹带都没有。
平时走森莫港的散客货主,装船前总要为每吨几美金的装卸费磨上半天嘴皮,船离了岸还得等目的港验完提单才肯结清尾款,遇上水泥破包能扯皮半个月。
对面的财务却爽快得不像同行,货物刚吊进船舱、码头理货员签完字,当天就把码头费和海运费照着牌价一分不扣打了过来,还没到月底对账的日子,连下个月保底吨位的钱也提前汇进了港务账户。
码头装卸队按吨拿提成,船上跑航线的水手靠满舱分奖金,底下出大力的人哪管老板们在海对面结过什么仇,只认谁家的货包装齐整、吨位足,不用在湾外下锚干等散客拼舱。
毛凯第二趟跟车过来时摸清了门道,在卡口不递烟也不多嘴,进了作业区却整条往理货台和卸货棚丢好烟。
没过几天,扛活的工人和船上的人歇晌抽烟时,私底下都在念叨海对面那位陈总做事敞亮、出手大方,盼着那边的车队天天往港里跑。
转眼到了四月初的一天晚上,八点刚过,洪莫特带着刚核出来的月度收支表开车上了北面半坡别墅。
杨鸣坐在二楼书房的书桌后,接过报表翻开看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