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皮带进来一个人，穿着一件灰黑色的长袍，袖口宽大，下摆几乎垂到地面，走路的姿态极其缓慢。

手里捧着一只铜匣，匣面上刻满了细密的纹路，脸藏在兜帽的阴影里，下巴的轮廓显出几道皱纹，年龄在四十到六十之间。

陈皮带着他一路直接进到房间，先是确认喻初醒着，才带着人进去。

喻初正靠在枕头上，听到声音微微偏过头，早已经习惯了。

陈皮没少寻这种奇怪的方子。

不过喻初总觉得这个人看着就透着一股子邪气，让她有些难受。

“陈皮，这是？”

陈皮有些笃定和开心：“这是治你的人。”

喻初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他身后那个人身上。

那个人已经开始低头调整那只铜匣。

奇怪的东西奇怪的事物，她并未听说过。

又把目光收回来，问陈皮上：“怎么治？用什么治？”

陈皮揽着她的肩膀只是说，和发了癔症一样：“很快，很快，你就彻底好了。”

院子外面传来了脚步声，听起来有些慌乱和……仓促？

她眉梢微挑。

喻初偏过头，就看见带进来的人，她瞳孔骤缩。

早就应该走的‘她’被随从押着，嘴上堵着毛巾。

喻初血气上涌想要站起来，但是直接跌倒在了陈皮的怀里。

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有一瞬间，甚至觉得自己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完全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她转过头看着陈皮，看着那张脸，此时正看起来都是宁静和疯狂。

却又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陈皮，你想做什么？”

陈皮转过身，看着她面带痴狂的神色：“开始吧。

那个灰袍人点了点头，把铜匣放在桌面上，掀开盖子。

匣子里并排放着几样东西：一沓黄色的符纸，一枚青铜印，一小罐暗红色的液体，和一根细长的银针。

他取出一张符纸，铺在桌面上，又用银针蘸了那暗红色的液体，开始在上面画符。

周遭因为他的动作竟然掀起了气浪，喻初脸色更白了，这是……

她看了地上被押着的人一眼：“陈皮！陈皮！你要做什么，告诉我好不好。”

陈皮大笑三声，兴奋的说：“这可是我专门想的办法，反正这具身体没办法治好了，正好……有合适的身体，我把身体换给你好不好，你病就好了。”

喻初脸色难看的看着他，手都在发抖，这个人恨的极致，爱的也太极致了。

“陈皮，我不换，我不要。”她努力挤出声音摇头。

陈皮略有责怪的看着她：“乖，你难道忍心自己一个人走，或者，你想死可以啊，杀了我，杀了我我带你走，我陈皮过奈何桥也要把你绑在身上，哪怕是什么地狱，我都带着你。”说着，他的眼睛就变得赤红。

喻初捂着眼睛摇头，只一味的拒绝：“我不换，我不换，求你了陈皮。”

“现在，你竟然为了不活下去求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喻初……”

陈皮的声音传到院子里，笑的院子里的伙计都打了个冷战。

陈皮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晚了，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

喻初看着他的侧脸，原来无能为力是这样的。

“你放过她吧，陈皮，我求你了，你要做什么都可以，好不好。”她没有什么泪水，生机已经将近断绝，这些话需要攒很久才能说出来。

陈皮终究是被她的神情看的心中一痛，摸了摸她的脸，抵着她的额头：“为了我留下不可以吗？喻初，我也求你……我求你了，为了我留下，这些罪孽，这些人命都算在我的头上，你不需要承担什么，这都是我做的，一切都由我承担好不好。”

终归是说不动他，喻初偃旗息鼓，似乎是认了，陈皮见状脸上也多了一层喜意。

灰袍人把最后一笔画完，符纸上那些由暗红液体勾勒而成的线条微微流下，看起来更加诡谲。

他直起身，看了一眼陈皮点点头。

陈皮站在他旁边，摸了摸喻初的头：“她也不会死的，只是换个地方待而已。”

她的手指正在被子里慢慢攥紧，指甲陷进掌心的位置：“陈皮，你听我说，我的身体已经是强弩之末，就算换了别人的身体也撑不了多久的，去了那个地方没有那么容易就脱身的。”

陈皮听见这个话充耳不闻，当作没听见。

符纸的墨迹已经完全干了，暗红色的线条逐渐缓缓凝结。

“开始吧。”他说。

喻初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气声了：“陈皮……你听见了没有，我不换。”

陈皮站在阴阳师旁边，目光落在那口正在被打开的铜匣上，匣盖翻开时，一层极细的灰白色粉末从缝隙里扬起来。

阴阳师的手已经探了进去，手指在里面拨弄着什么，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收回手时指间夹着一枚暗色的木符，正面刻着两道交错的弧线，背面刻着一个名字，喻初。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