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恐惧让我几乎无法呼吸。
我“腾”地从椅子上弹起,踉跄着后退,盯着老人那双眼睛,
他正灼灼地闪着亮光,那里有痴迷,有渴望,还有一种毛骨悚然……
“嗬……嗬嗬……”他干瘪的嘴巴费力地开合着,
我再也顾不得他了,猛地转身扑向房门,手指颤抖着拧动门把手――
“开门!刘圆!开门啊!放我出去!”
门外一片死寂,只有我自己的呼唤。
刘圆已把门锁死了…
我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冷汗浸透了那件真丝红裙。
“嗬……呃……”老人抬起手,指向我这边。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着床上的老人,也照着我身上的红睡衣。
时间,在极致的恐惧中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过了一个世纪。
老人的手无力的耷拉了下去,眼里没有了光……刘圆开门走了进来。
她看着老人,“爸爸,妈妈要走了。”她哽咽着说。
老人的眼皮似乎颤抖了一下,依然盯着我,我轻轻握住他枯瘦的手,柔声说:“我会好好的,你也要好好的。”
老人的眼皮颤动了一下,慢慢合上了。
老人走了,走的很安详。
回客房换衣服时,刘圆突然哽咽道:“其实我妈去世后,我把她的东西都扔了,那件红裙子是我上个月才买的……谢谢你给了我爸爸最后的安宁。”
她把信封塞进我手里。
离开时,已是天光大亮,我攥紧那笔钱,迎着北风,朝家的方向走去……
第四节:回家
我迎着冷风走出刘圆家,心里盘算着:离给儿子们买房的目标,又近了一点。
天阴沉沉的,好像要下雪,刮着点小北风。
路过小区门口的超市,新炸的鸡散发着焦香。我咬咬牙,买了一只炸鸡,又去水果店挑了半颗西瓜。这些东西我好久没舍得买了,就当是犒劳自己。
可刚推开家门,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寻着味儿往里屋一看,半瘫在床的公公又拉床上了。这几天婆婆去伺候小姑子坐月子,公公就暂时送到了我家。
不知道是手滑还是袋子不结实,那半颗西瓜“啪嚓”一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大强子闻声从里屋跑出来:“拉弟,你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我僵在客厅,一时语塞。
他额头上沾着一片污渍,正收拾着床上的秽物。公公见我没吭声,忽然嘤嘤地哭了起来:“我怎么还不死啊……造孽啊……”
大强子一边收拾一边说:”昨晚我急着卸货,给爹吃的鸡蛋炒米饭,可能“馊”了……”
“那是上个星期的,我没来得及倒掉……”
炸鸡的肉香、西瓜的清甜,混合着公公失禁的酸腐恶臭,几种味道混在一起,直往鼻子里钻,我有些喘不过气了。
“爹,您别这么说……”
大强子回头看我,额头上还沾着一片污秽,他手里抓着一大团脏床单,动作慌乱:“拉弟,你……你昨晚去哪儿了?。”
我张了张嘴,却没说出口。
他叹了口气:“你先……别进来,地下的我收拾。”大强子佝偻着腰,拖着床单走进了卫生间。
我蹲下身,去捡那些碎裂的瓜皮。指尖触到冰凉的汁液,红色沾了我一手,心里忽然映出了昨晚的红睡衣,我甩了甩手,掌心黏腻,似乎残留着昨晚那老人最后的气息。
公公的哭声变成了绝望的呜咽:“死了算了……活着拖累人……”
看着嘤嘤啼哭的公公,昨晚那个老人垂死的眼神,忽然又闪在了我的眼前,他们两个人重叠在了一起,我“啊”的大叫一声,冲出了房门……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