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泽城。

魏刀儿坐在案后，面前摆着一壶酒。

从馆陶跑回来已经半个多月了，他每天就这么坐着，喝酒，发呆，骂人。

八千精骑，近万匹突厥良马。

他攒了数年的家底，一战尽丧。

逃回来的时候，身边只剩下几十个亲兵，连甄翟儿都没跟回来。

魏刀儿把酒碗重重砸在案上。

“窦建德！”

他骂了一声，声音嘶哑。

“一纸盟约，诱我出击。馆陶城下，我八千儿郎填了壕沟。他倒好，缩在长乐城里，连个援兵的影子都没见着！”

谋士梁恢站在一旁，等他骂完了，才上前一步。

“大王，骂窦建德无用，如今该想的是下一步。”

魏刀儿抬头看他，眼睛通红。

“下一步？还有什么下一步？窦建德一完，李琚挥师北上，下一个就是深泽。我坐在这里，精兵不过数千，良马不过千匹，拿什么挡？坐等灭亡罢了。”

梁恢摇头。

“坐等是死，出去，或许还有一条活路。”

魏刀儿皱眉。

“什么意思？”

梁恢走到舆图前，手指从深泽一路向北，划过飞狐径，停在塞外。

“向北求援，去突厥牙帐，见始毕可汗。”

魏刀儿愣了一下，然后冷笑。

“突厥？远在塞外，凭什么帮我？”

“大王，突厥的根本国策，从来只有一条——不允许中原诞生一统天下的强权。”

“如今李琚横扫河北，窦建德只剩乐寿一座孤城。一旦窦建德覆灭，河北全境归隋，李琚的势力暴涨。到那时，北方再无对手。突厥要的不是一个强大的中原，而是群雄割据、互相攻伐的乱世。”

魏刀儿听着，慢慢坐直了身子。

“李琚太强，我等弱小。”梁恢一字一顿，“突厥一贯的手段，就是打击强者、扶持弱者，维持各方平衡。只要李琚还是他们的威胁，他们就不会坐视不管。”

“我们拿什么换？突厥人不会白给。”

“我等熟悉北地关隘，知晓河北山川布防。可为突厥大军充当向导、带路先锋。只要许诺为突厥前驱，帮他们打开河北门户，可汗便会赠我们战马、牛羊、物资。”

他顿了一下。

“我们借突厥之力，收拢河北北境的散兵，方能东山再起。”

“你是说，让我亲自去？”

梁恢点头。

“此事非大王亲往不可，始毕可汗不会跟一个使者谈这么大的买卖。大王亲去，才能显出诚意。”

魏刀儿站起来，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飞狐径上。

那条路他走过，山高谷窄，冬天大雪封山，走起来九死一生。

可如果真能借来突厥的兵，哪怕只是一支偏师，也足以让李琚腹背受敌。

他收回手。

“好，我去。”

乐寿城。

城外隋军大营连绵数里，旌旗蔽野。

窦建德登上城头，扶着垛口往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