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赵福金起来吃早饭。

她端端正正地坐在桌前，脊背挺直，一举一动都透着帝姬的仪态。旁边四个侍女也站得端端正正，垂手敛目，仿佛昨天那一屋子横七竖八躺倒的酒鬼跟她们没有任何关系。

只是赵福金偶尔抬眼扫过去的时候，四个人的目光都躲躲闪闪的，不敢跟她对上。

赵福金也没让她们坐下来一起吃。规矩就是规矩，破一次可以，总破——那是革命。

这时外面的下人跑进来禀报：“公主，人间瑶台的杜掌柜来了。说您昨日要的那一万贯钱换成了黄金，给您送过来了。”

赵福金筷子顿了一下。

昨天要那一万贯，纯是心里憋着一股气，一股脑儿想把王浩川的东西搬空、花光，让他心疼。可过了一夜，酒醒了，气也消了大半，这会儿再听到“一万贯”这三个字，她反倒有些犹豫了——把人家账上的钱都提光了，人家店里拿什么周转？

正犹豫着呢，旁边的柳惜娘开口了：“公主，您放心收着就是了。人间瑶台钱进得快，一天就有上百贯进账。只要我们东家不在，周转得快着呢。”

赵福金闻一愣，问道：“怎么？王浩川在的时候很能花钱？”

柳惜娘嘴快，张口就来：“可不！上次给莫家下聘礼，他生生给人家买了一座七千贯的大宅子！你说用得着吗？”

旁边的秦素婉急得呀，直跟柳惜娘使眼色，眼珠子都快从眼眶中飞出去了。可柳惜娘正说得起劲，压根儿没看见。

赵福金脸黑了下来，心里又不舒服了。

她放下筷子，抬头对下人道：“去，让杜喜把金子都搬进来吧。”

赵福金重新拿起筷子，继续吃饭。她舀了一勺粥送到嘴边，慢慢地喝着，眼神却渐渐地空了，好像在想什么事情。筷子搁在碗沿上半天没动，粥的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在她眼前散了又聚，聚了又散。

吃完早饭，下人把桌子收拾干净了。她没有马上去看书，也没有去做自己的事，而是坐在那里，又放空了一会儿。

然后她开口吩咐道：“去，把我昨天拉来的瑶台醇，拿出十坛，送到宫里给我父皇。就说女儿孝敬他的。好喝。”

顿了顿，她又道：“再把我拉来的那些瑶台双珍，也送一些进宫里去，给各位娘娘贵人们先用着。”

下人应了一声，躬身退了下去。

赵福金坐在桌前，手指无意识地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目光落在窗外，不知在看什么。

片刻后，她转过头来，对柳惜娘和秦素婉道：“今天上午你们跟着我，咱们再去人间瑶台。”

“好！”柳惜娘眼睛一亮，显得格外雀跃，“咱们再去搬！”

赵福金看了她一眼，没吱声。心里说，这个柳惜娘好像很恨王浩川，怎么一拿王浩川的东西，就这么兴奋呢？

上午时分，杜喜回到铺子里，正埋头拨着算盘珠子盘点——昨天被公主搬走了一大堆东西，账目得重新捋一捋。下面人跑进来传话：“掌柜的，公主又来了！”

杜喜一听，手一哆嗦，心里咯噔一下——这位公主奶奶，不会又来搬东西吧？

但脸上不敢露出半分不满，赶紧把账本一合，堆起满脸笑容，小跑着迎了出去。

到了门口，就见公主的车驾已经停下了。几个侍卫分列两边，甲胄鲜明。赵福金在柳惜娘和秦素婉的搀扶下下了车，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杜喜赶紧上前行礼：“小的给公主请安！公主今天来，是要再搬点什么回去？您只管吩咐，小的这就去办！”

赵福金看了他一眼，没接他的话茬，径直往店里走：“进去说话。”

杜喜一愣，赶紧跟上。

进了内堂，赵福金在主位上坐下，柳惜娘和秦素婉侍立两旁。杜喜垂手站在下首，心里直打鼓——这位姑奶奶今天不像是来搬东西的，倒像是来算账的。

赵福金开门见山：“杜喜，人间瑶台很赚钱？”

杜喜点头道：“殿下，赚！太赚了！只要运转起来，够您用的。这钱都给您预备着呢。”

赵福金脸色稍缓：“给我预备着？这不是你们东家王浩川的吗？”

杜喜脱口而出：“嗨，他的都是您的！”

又是这句话。

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当时就是王浩川这句“我的都是你的”，在自己心底最软的那块地方狠狠撞了一下。现在这个胖子杜喜——

“掌嘴。”

公主的声音再次变冷。

柳惜娘上前一步，“啪”的一声，实实在在地打了杜喜一个耳光。

杜喜被打懵了，捂着脸，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但公主要打，那自己就该打。可是——动手的竟然是自己当年买回来的小清倌儿。他忍不住看了柳惜娘一眼。

柳惜娘高高挺起小胸脯，傲然地看着他。

杜喜的眼神移开了。这位姑奶奶，惹不起了。

赵福金继续道：“你们怎么赚这么多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