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川没有回答,转身朝后寨走去:“去看看那个方七佛。”
后寨的石屋阴暗潮湿,只有一扇巴掌大的小窗透进些许光亮。
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被铁链脚镣锁在墙角。但与想象中的囚徒不同——他的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衣服也干干净净,显然平日里被照顾得不错。只是嘴唇有些干燥起皮,像是很久没喝水了。
他的眼神平静如水,脊背挺得笔直。不像一个囚徒,倒像一个在禅房里打坐的僧人。
王浩川推门而入,站在他对面。
曲端紧跟其后,警惕地挡在王浩川身前:“判台,您靠后些,小心他伤了您。”
王浩川笑了笑,把他拨到一边:“不用,他伤不到我。”
方七佛抬眼看了看他,淡淡一笑,没说话。
王浩川让人取了一碗水递过去:“方百花死了。我杀的。”
方七佛接过碗,手没有抖。他先低头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干裂的嘴唇,然后才慢慢开口道:“死就死了。谁杀的不重要,反正死是注定了的。”
王浩川有些意外:“你不想替她报仇?”
方七佛摇了摇头:“方腊只让我照顾他的妹妹,没让我给他妹妹报仇。我们这些人从走上这条路那天起,就知道早晚会有这一天。只是没想到----”他上下打量了王浩川一番,“送她上路的是你这么个漂亮年轻的公子。她那么好看,你舍得?”
王浩川没接这个话茬,而是换了个话题:“方七佛,你也是一代名将,竟然被一个女子抓住,你不觉得丢人吗?”
方七佛笑了:“我若不想被她抓住,她十个也抓不住我。她抓了我,或者杀了我,我算是完成了对方腊的承诺。他当年救过我一条命,我还他一命。”
“所以你故意被她关起来的?”
方七佛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端起碗又喝了一口水。
王浩川看着他:“如果我放了你,你有什么打算?”
方七佛笑了,笑得很淡:“放了我?我恐怕走不出这座山。外面想杀我的人太多了,你不用那么麻烦,把我交给官府领赏就是了。”
王浩川没有接话。他回头对着曲端和武松等人说道:“你们先出去。把脚镣的钥匙找来给我。”
曲端和武松同时露出了担忧的表情。曲端急道:“判台,他是巨匪,自知必死,您可别被他语迷惑了!”
武松也说:“东家,我还是留下来陪着你吧。”
王浩川挥了挥手,不容置疑。
武松无奈,只好和众人一起退了出去。不一会儿,有人从外面递进来一把钥匙。王浩川接过来,蹲下身,亲手给方七佛打开了脚镣。
方七佛活动了一下被锁了许久的手腕,玩味地看着他:“你胆子真大。你一个书生,不怕我杀了你?”
王浩川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你杀不了我,也不会杀我。”
“这么确定?”
“我了解你。”王浩川开门见山,“你是方腊手下最能打的统帅,懂兵法,会练兵,带兵有一套。我现在缺人,跟我走,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方七佛愣住了。他设想过很多种结局:被砍头、被凌迟、被关进大牢直到老死——唯独没想过这一种。
“你要我干什么?造反吗?”
“打金人。”王浩川直视着他的眼睛,“你愿意不?你们不会跟金人也有勾结吧?”
“放屁!”方七佛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石屋嗡嗡作响,“勾结外族杀汉人这种事,我方七佛干不出来,方腊也干不出来!你少血口喷人!”
王浩川点了点头,表情毫无波澜:“那好。既然你没勾结外族,那就跟着我打金人。”
方七佛又一次愣住了。他看着王浩川,仿佛在看一个疯子:“你……你不怕我是叛匪?不怕我反水?”
王浩川笑了:“只要你答应了,我相信你不会。你答应吗?”
方七佛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无以对。
王浩川继续道:“再说了,你反我干什么?我跟你有仇吗?我打的是金人,是保家卫国的仗,是保护老百姓的仗。你一个有本事的人,窝在这山沟里杀人放火,不觉得糟蹋了自己的能耐?”
方七佛沉默了很长时间。
石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终于,他开口了:“你就不怕朝廷追究?”
“朝廷那边我去摆平。”王浩川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你只说一句:去,还是不去?”
就在这时,门“吱呀”一声开了。
曲端探头走了进来,一脸尴尬地把王浩川拉到一边,压低声音急道:“判台!这可是方腊的余党!朝廷明文规定,摩尼教逆贼一律格杀勿论!您要是收了他,传到东京去,那可是天大的麻烦!”
王浩川看着他,挑了挑眉:“曲端,你还有听墙根的爱好?”
曲端的脸一下子红了:“我们……我们都在外面听着呢……”
王浩川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曲兄弟,朝廷也不是做的事儿都对,要不是花石纲逼迫,也可能就没有这些反贼?”
真敢说啊,方七佛和曲端都惊讶地看着他
曲端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王浩川没等他回答,转身走回方七佛面前,伸出一只手:“走吧。西疆缺人,缺得很。”
方七佛看着那只伸到自己面前的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王浩川的手腕,借力站了起来。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