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梁城中,蔡攸领枢密院事,居枢府之首,坐镇京师;新晋的梁师成拜同知枢密院事,潜伏中枢,分割枢府权柄;蔡懋以签书枢密院事入局,是蔡攸在枢府里仅剩的助力。
北疆方向,广阳郡王童贯,同样领枢密院事,身负王爵,坐镇北线,节制河北、河东、燕山一路边军防务。
西疆之地,西平郡公林昭,亦领枢密院事,远镇灵州,手握西疆重兵,独当一面。
一内两外,一主两辅。兵权四分,各方势力彼此牵制、对峙。
原本渐趋安稳的大宋中枢兵权,随着这场冬日的人事调动,暗流翻涌。一场无声的权力博弈,已然悄然拉开帷幕。
睿思殿内,暖炉灼灼,却烘不散殿中沉沉的静谧。
方才奉旨往茂德帝姬府传口谕的内侍,已折返宫中,垂首立在御案之下,恭敬复命。
赵佶执笔的手微微一顿,眼皮都未抬,淡淡开口:
“帝姬府中,情形如何?”
内侍躬身叩首,声音恭谨平稳:“回官家,奴婢已将口谕尽数传至。茂德帝姬听闻旨意,神色平静,无悲无怨,从容领旨,未有半分推诿抵触。府中一切安稳。”
闻,赵佶默然不语,指尖轻捻笔杆,半晌没有语。
良久,他抬眼,转向侍立一旁的梁师成:
“人间瑶台一事,朕命你暗中彻查。查得如何了?”
梁师成早备好了底,当即躬身回话:
“回官家,臣已派人细查了往来账目、供货商路、京师客源脉络,全貌已然查清。人间瑶台名义纷繁,层层遮掩,起初的主事之人,是王浩川。”
赵佶面色如常,眼底不起丝毫波澜,似是早有猜测,只静静听着。
梁师成继续沉声禀报:
“臣又细查货源。人间瑶台大半的珍稀货产,皆是自秦州、陇城一路转运入京。尤其是坊间售价最高、最为风靡、连宫廷贵人都争相求取的瑶台双珍,溯源追查,乃是西疆陈素,亲手研制,独家造制。”
听闻此名,赵佶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轻声道:
“陈素……果然是个极厉害的女子。”
他沉默片刻,再抬眼时,语气清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帝王决断:
“既然是陈素的东西——等陈素入京之后,人间瑶台便尽数交付于她。王浩川,不必再参与其中了。”
梁师成心头微凛,微微躬身,试探着轻声问:
“官家的意思是……王浩川,还要调回东京么?”
睿思殿内暖意融融,却寒意暗生。
赵佶垂着眼帘,看着案上未干的墨痕,双唇轻抿,默然无声,再不作一。
枢密院人事调整的旨意下达当天,蔡攸自大内出宫,车马一路返回蔡府。
刚踏入正厅,府中管家便连忙趋步上前,躬身行礼,低声禀报:
“大郎君,北边有人来了。他们想要掌心雷的配方,就是林昭西疆军中独有的那一款。他们在战场上吃过这东西的大亏,知道此物只握在林昭一人手里,从西疆求取无门,便寻到咱们府上来了。”
蔡攸闻,眉头骤然紧锁,面色沉了下来。
他心里清楚:先前清河弩的图纸,自己早已暗中交予金人,本是为将来预留的后路。如今金人贪心不足,竟又来讨要掌心雷的秘方。
管家神色为难,轻声劝道:
“大郎君,眼下朝局波诡云谲,咱们如今……还有别的选择么?”
蔡攸立在厅中,沉默良久,眸色沉沉。
终是缓缓吐出三个字:
“知道了。”
通往西疆的官道上,一队天使再次出发。
朝局骤变,西疆使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