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素微微点头，没有插话，示意他继续。

一旁的李大河也往前倾了倾身，压低嗓音补充：“两名组装军械的工匠也都顺利抵达了，如今就住在原先王公子的那处宅院里。拆卸好的武器零件已经运进去一批。不过，”他斟酌了一下措辞，“为了不引起巡检司的注意，还没敢全运完，正陆陆续续往里搬。好在咱们不着急，可以慢慢组装，不赶这一时。”

陈素听完，沉吟片刻，问了个很实际的问题：“潜进来的这些特战队员，平日里吃饭花销怎么解决？”

王大柱立刻答道：“娘子放心，所有花销都记在人间瑶台的账上。每个人的名单和落脚之处，我这儿都有一本细账，清清楚楚。”

陈素听完，眉头微微一皱，抬头道：“王浩川这一次回陇城，带走了六万贯。人间瑶台的账上，还有钱吗？”

王大柱闻，反倒露出一个颇有几分得意的笑容，腰杆都直了三分：“娘子放心！王公子走的时候，账面上留了一万贯，本想着留给公主随便花销。可谁也没想到，公主接手瑶台这短短几个月，又生生赚进了五万贯！如今咱们账面上加在一块儿，足足六万多贯。养那五百名特战队员，绰绰有余，还能给兄弟们添冬衣。”

陈素愣了一下，目光中闪过一丝意外：“你说的公主……是茂德帝姬？浩川走后，一直是她在打理这家酒店？”

王大柱理所当然地点头：“对呀。公主是真真正正把心思扑在咱这酒店上了，连皇宫里的路子都打通了，宫里头用的酒水和护肤品都从咱这儿走；洛阳那边的生意也搭上了线，一笔一笔都是实打实的进项。”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最近公主好些日子没来了。听杜喜说，是官家不让公主再明面上掺和这事儿了。但依杜喜的意思，公主只是转到了幕后，那些已经打通的生意，照样在做，一样都没断。”

一提到茂德帝姬赵福金，陈素心里便暗暗叹了口气，继而在心底把王浩川骂了个狗血淋头——

渣男。

人家公主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十八九岁的小姑娘。王浩川倒好，跟只大孔雀似的，见了漂亮的姑娘就忍不住开屏抖羽毛，招惹下这一笔情债，拍拍屁股回陇城了。人家公主反倒和离独居了。

造孽呀！

如今看来，这位公主对王浩川怕是动了真心的。人都回陇城了，她还巴巴地替他撑着人间瑶台的生意，短短几个月赚了五万贯。这份情意，别说王浩川了，连她这个外人听着都有些动容。

陈素心中暗道：这份人情，陇城五人组必须得领，一分都不能少地记在账上。至于王浩川欠下的风流债，那是他自己的孽缘，得他自己来还。可眼下，安抚一个十九岁少女受伤的心，这个任务，怕是得落到自己这个大姐姐头上了。

哎，谁让咱是姐姐呢。

她收回心思，抬眼看向王大柱和李大河，脸上的笑意敛了，正色道：“说两件事。”

屋里的空气霎时绷紧了。两人齐齐坐直，大气不敢出。

她竖起第一根手指：“第一，皇家医馆已经在建了。我在医馆里设了一个专门的区域，供给城中权贵使用。他们专用的各个房间，我都会改装设置专门传声的暗管，做成窃听通道。”

王大柱和李大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层寒光——那些平日里高谈阔论、指点江山的贵人，往后每句私房话，都会顺着墙里的铜管，一节一节，流进自己人的耳朵里。

陈素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人间瑶台以后的酒水生意和护肤品生意照常做，该供货的继续供货。但是，酒店的营生，从现在起，彻底关掉。”

王大柱怔了一下，没说话，认真听着。

“原先那些给客人唱曲儿、表演节目的舞姬歌女，愿意留下的就留下，不愿意留下的，发足银两让她们走人，一文钱都不许短。留下来的人，全部重新训练，改做服务人员。”她顿了顿，语气笃定，“以后的人间瑶台，不做酒楼了，改成休闲养生的场所。依然接待上层那些达官贵人，喝茶、品香、养生、休憩——表面上清清静静，背地里，做我们收集情报的第二个站点。”

王大柱和李大河齐齐躬身领命：“是，谨遵娘子吩咐。”

事情谈完，陈素站起身，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门外阳光正好，刘翠和刘骐宁一左一右守在廊下。陈素看向刘翠，吩咐道：

“小翠，你和刘骐宁拿着我的名帖，去一趟茂德帝姬府。就说安疆夫人陈素，想择日登门拜访公主。”

刘翠一听，眨了眨眼睛，有些不解：“陈娘子，咱们不用这么着急吧？连太子妃都主动来拜见你了，茂德帝姬那边，说不定过两天自己就来了呢。”

陈素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哪能让人家来呢。人家一个公主，替咱们撑着摊子，赚着银子，咱们欠着人家人情呢。”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嘴角翘起来，语气里带上一丝无奈的笑意：

“再者说，我这个知心大姐姐，怎么也要比伤心小妹格局大一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