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月楼开在十字路口的转角处,上下两层,挂着黑底金字的木头招牌。
五十多号人顺着骑楼底下的水泥人行道往那边走,队伍拉出去老长一截。
崔小燕走在最前头,左手习惯性地搭在小腹上。
肚子里怀的是双胞胎,算算日子,这会儿已经快满三个月了。
之前两个月的时候还不显怀,这段时间吃得好睡得香,小腹已经鼓起了一个圆弧。
哪怕外头套着宽大的深灰色呢子大衣,走动起来也能察觉出腰身重了不少,迈步没前阵子那么轻快。
待会儿在得月楼点菜,多点几个清蒸的海鱼和老火靓汤,少上点油炸的,免得闻着油烟味又反胃。
江兆豪走在她右手边,特意放慢了半步,刚好用高大的身形帮她挡住马路边偶尔开过去的货车。
江楚楚跟在旁边叽叽喳喳地问,“白静戈,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那件斜肩的红裙子,我之前在杂志上都见过一款跟这个差不多的。
不过你这个更好看些,穿上身去参加舞会,那些千金小姐肯定都喜欢。”
“多看多琢磨,自然就画出来了。”
崔小燕随口应着,往前看去。
得月楼的大门敞开着,此时正值中午饭点。
酒楼里,呼啦啦走过来二十几个男人。
走在最中间的那个胖子,挺着个大肚子,脖子上架着条金链子。
左手手腕上还缠着一圈厚厚的白色绷带,用纱布吊在脖子上。
在他旁边,跟着个梳着中分头的干瘦男人,正在点头哈腰地。
后头跟着的二十来号人,一半穿着蓝色保安制服。
另一半穿着花衬衫和牛仔裤,个个剔着寸头,嘴里叼着牙签,满身酒气地站在台阶上打着晃。
中分头干瘦男人一转头,正好看见顺着人行道走过来的崔小燕。
那天就这个女人去他厂里闹事的,她那双眼睛和身影、还有那股子走路的架势,他死都不会忘。
还有站在那个女人身后的几个丫头,那天在马路对面等她的时候,他也是见过。
干瘦男人手里的烟盒,啪嗒一声摔在地上,香烟撒了一地。
他伸出手指着崔小燕,嗓门拔得老高,“表哥。
是她,那天就是她来咱们厂里闹事的、她就是掰断你手腕的那个北姑。”
正在剔牙的胖老板王东发动作一顿,顺着表弟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看清崔小燕那张白净的脸,王东发被掰断过的左手腕子条件反射地抽痛了一下。
那天在二楼办公室,这臭娘们不但折断了他的手,还拿出一盒火柴威胁要烧了他的制衣厂。
害得他当着十几个保安的面求饶,丢尽了老脸。
他去跌打馆接骨,疼得整宿睡不着觉,做梦都想把这娘们抓回来剥皮抽筋。
没想到今天带手下出来喝顿早茶,居然在得月楼门口撞上了。
王东发把嘴里的牙签往地上一吐,往崔小燕身后扫了一圈。
浩浩荡荡五十多号人,看着挺吓人。
可仔细一瞧,里头四十多个全是穿工装裤、围裙还没摘的制衣厂女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