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早餐,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今天有什么安排?”
林之遥愣了一阵,轻快而笑,谢砚川眉眼也染上些许笑意。
“我要去拜访一位物理学家的前辈,有一些事情想让他老人家指点迷津。”
谢砚川微微颔首:“我也想去拜见一位长辈。”
两人相视一笑,都懂对方话里的未尽之意。
“好,如果时间合适的话,我和你一起。”林之遥莞尔道。
谢砚川也轻勾唇角,点头应好。
双方都想要对方和自已一起去,双方都如愿以偿了。
从旅馆里出来,两人先是去了中科院的专家疗养院,拜访柳书尧老爷子。
谢砚川被留在外面客厅,和柳思恒聊天。
林之遥随柳老爷子进了书房,柳老爷子刚坐下来,还没来得及和这小辈用上次帮忙找材料的事套套近乎,就听对方幽幽道——
“柳爷爷,您这是在为难我呀。”
“……啊?”柳老爷子怔了一瞬,愣愣地看着她。
林之遥指尖在茶杯上轻点,意味深长道:“昨天,您托令孙给我的图纸应该是新兴派近来的重点研究方向吧,为什么要给我看?我只是一个外人呀。”
柳老爷子乐呵呵地打了个马虎眼,一本正经道:“你是公认的中立派,没有任何派系立场,不会被现有的理论束缚,可以公平公正地给我意见,这一点就很难得。”
“再者说,我很相信你的人品。”
柳老爷子正色道:“小林啊,你本来就是小众的前沿领域研究人员,应该很清楚这个草图的重要性。”
“如果我拿这个给同行看,一旦思路泄露,很有可能被抢占先机和成果。”
“你不一样。”柳老爷子坦诚道,“你和你外祖父都是一样的性格,不屑于去做这样的事情。”
见林之遥并未出声,显然是不信,柳老爷子又想了一套说辞:“还有就是你的物理思路非常具有前瞻性,我的门生一遍遍改结构做试错实验,可却一直找不到问题在哪。”
“自从上次在临淮大学学术会议上遇见你,我就知道,你的理论结构独一无二,也许能透过问题看出本质,帮我解决这个难题。”
说得口干舌燥了,柳老爷子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养生茶。
他偷偷用余光瞥了两眼坐在对面的少女,又怕被发现,赶紧收了回来,假装无事发生。
也不知道这孩子信没信,怎么也不吱声啊。
柳老爷子见对方气定神闲,自已反而有些急了。
过了许久,林之遥才慢悠悠放下茶杯,不咸不淡道:“可您的难题要是解决了,现有的国家级定型项目进度就会被打乱,而且稳定性无法保证,没有人会愿意冒这个险。”
“您应该清楚,我的外祖母是研究什么领域的,如果这份图纸交到她老人家面前,那么手上的项目是继续还是叫停?谁来担责呢。”
昨晚她就看了出来,这份草图背后的设想,足以颠覆外祖母深耕多年的舰载核动力工程体系。
林之遥从包里拿出图纸,放在桌上,缓缓推了回去:“说实话,这张草图的理论愿景,确实极具诱惑力。”
“但恕我直,就像您曾经在学术研讨会上怒斥苏门的论那样,起码在此刻,它完全没有实际工程应用价值。”
柳老爷子倒是也没有愤怒和失望,反而问她:“孩子,如果不提这个,从你个人的学术角度来看呢?这份草图该作何打算。”
林之遥思索片刻,语气平缓道:“短期应用完全不可行。您的实验室可以在私下研究草图中的实验设计缺陷,但严禁关联任何军工课题,不开展联合研发。”
“图纸暂时搁置存档,可以小范围研究讨论,但目前不要投入任何工程资源。”
柳老爷子收回图纸,犹豫许久,迟迟未语。
林之遥知道,他在仔细考虑,所以也没有任何催促,并且她给出的也仅仅只是建议。
决定权还是在于柳老爷子。
“好。”看着面前的图纸,柳老爷子微不可察叹了口气,终于下了决定,“那就听你的,暂时搁置吧。”
林之遥笑了笑,没应声。
她只是略微抬手,提起茶壶,给对面的柳老爷子斟了一杯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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