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薇前日里罚了那两个下人的事,就算赵淑巧再怎么遮掩,那婢女脸上的伤是瞒不住人的,别人不知这伍薇的心性,她历来在府里是最大度的,但伍月很清楚,既然伍薇能罚了两个下人,证明她这次是被气昏了头,只是听说赵淑巧过去之后,她就果真安静思过,再没动静。
越是暴风雨的前夕,越是平静。
伍月正在屋里画图样,同心就在一边服侍着,她正温着炉子上的热茶,就见迎秋从外面走了进来:“大小姐,四小姐过来了。”
伍月顿下了手。
伍薇虽然是庶出的,但也是府里的二小姐,二房的伍筱筱和伍珊珊是嫡女,府里排行第三和第五,方氏手段厉害,她二叔这些年来房里也就几个通房丫头,老太太因此对她很是不满,但大房这边即使有两个姨娘了,照样人丁稀薄,也就说不得什么了,而眼下这位四小姐,则是他们大房庶出的另一位小姐,伍玉。
伍玉的生母是顾欣兰,个子娇小玲珑,模样煞是可人,三十来岁的妇人却看上去如同二八年华的姑娘般白嫩水灵,伍重霖当年下南海公干,住在下属家中,顾欣兰是家中庶出的小女儿,一眼就看中了她,下属有意巴结,这才将她嫁了进来做姨娘,本来她这样的好容貌,嫁给伍重霖应就是长宠不衰的,可偏偏这顾欣兰是端端的小家碧玉,性子怯懦得紧,府里有个高贵的郡主主母,赵淑巧又是个厉害的,怕是伍重霖经常宿在她的房内招来记恨,反倒是将他往外推了去,倒是头一次见这样的姨娘。
因着有着这样的姨娘,所以伍玉的性子也偏向腼腆安静,上辈子伍月对她们母女印象不深,她们在她面前就没出现过几次,上辈子她回来就被罚禁足了,按着顾欣兰的性格,是绝对不会顶着尹氏和赵淑巧的风头下让伍玉过来看她的。
伍玉今下过来,应是瞧着风平浪静了才敢上门来问候一声,礼数做全了,也免得日后惹她不喜,这母女俩这样小心谨慎,的确很是怕事。
她于是开口说道:“请她进来吧。”她将画了一半的图样让同心收了起来,就见得迎秋带着伍玉走了进来。
她个子小巧,穿着水暖色绣绫群,披着薄烟纱罗,明粉粉地很是喜人,就连声音也是甜甜软软的,“凝心见过大姐。”
伍玉抬起头来,抿唇微微地笑,眼神里的闪烁,透露出些许的不安来。
“一家人,五妹妹不用多礼。”伍月笑道。
虽然来之前听了许多人说大小姐变了很多,但自己亲眼见到,又是不同的心情的,从前的伍玉哪里会这么和颜悦色地跟她说话,更不论她如今好生打扮起来的模样,怕是府里最好看的小姐,以后轮不到伍薇了。
从前伍月和伍薇就不对盘,还好她们争斗起来,倒也没有心思来找她们母女俩的麻烦,她倒是听母亲常说,当家的主母刻薄姨娘和庶女的,尤其是高门大户里,整治的手段更是一套一套的,眼下伍薇被禁足,这个大姐不知道会不会哪一天就将矛头对上她们母女。
“大姐回府这样高兴的事情,我本来是应该早点上门来问候的,又怕是没能碰上的机会,就寻思着帮大姐做了个香囊,表点心意也好。”她说完,让身边的丫鬟天晴将香囊拿了出来。
针脚细密有致,图样也是当下京城里盛行的花样,丝线耀眼华丽,伍玉为这份心意,怕是没少折腾。
按伍月从前的性格,伍玉估计是没机会见她的面,所以才折中地想了个送礼的法子讨她欢心。
见伍月不应,伍玉面上的笑有些尴尬,“是不是做得不好?”
“没有,我只是觉得这上面的绣法很新奇,多看了两眼。”伍月将香囊拿了过来,“做得很漂亮。”
伍玉如同重重地松了一口气,笑容也灿烂起来,“这是粤绣,京城地并不多见,我绣技拙劣,大姐你不嫌弃就好。”
同心伺候着伍玉让她坐在下席,外头的小丫鬟也端着茶水和糕点进了门,伍玉还是十分拘束的模样,只是淡淡地喝了口茶,桌子上的糕点并未动到,“大姐你真好看啊。”她眼带羡慕地望着伍月身上的装扮,十足小女孩天真的模样,半点不掩饰自己的心情。
“那是我好看,还是二姐好看?”伍月低下眉,状若无意地问道。
伍玉想了一下,十分认真地回答:“以前是二姐好看,现在是大姐好看,以后……以后我也不知道。”
她这话说得单纯烂漫,却是无可挑剔……
伍月连忙摇头,暗自笑自己太过多疑了,重活了一世,她对谁都先入为主地揣测了恶意,这太不应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