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感像一张冰冷的网,裹着唐风的身体飞速下坠。
baozha的余波还在神经末梢灼烧,胸口的剧痛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像吞咽碎玻璃,插在塔楼监护者眼孔里的那把能量匕首早已脱手,此刻他像一片被狂风撕碎的枯叶,在螺旋通道的缝隙间撞来撞去。黑色的甲壳碎片擦过他的手臂,带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绿色的虫类体液与他自己的血混在一起,滴落在下方不断收缩的呼吸孔上,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他以为自己会摔进底层的虫群里,被那些突破防线的盾甲虫分食,或是砸在坚硬的甲壳地面上,彻底变成一滩肉泥。但下坠了大约三十米后,后背突然撞上一层黏稠的东西——那是某一层生物平台上溢出的黑色黏液,它们在平台边缘堆积成了一张半透明的“网”,像凝胶一样缓冲了他的坠落力。
“噗嗤——”
身体陷进黏液的瞬间,一股浓烈的硫磺味和腐殖质的腥气钻进鼻腔,滑腻的液体顺着衣领灌进去,贴在烧伤的皮肤上,疼得他眼前发黑。他挣扎着想要抬头,却发现黏液的吸附力比通道里的更强,像是有无数细小的吸盘在拉扯他的四肢,让他动弹不得。
意识在清醒与模糊间反复拉扯。他能听到上方传来的baozha声还在持续,塔楼的甲壳在能量冲击下不断碎裂,大块的残骸“轰隆隆”地砸下来,有的掉进黏液里,激起一圈圈涟漪,有的则卡在通道的缝隙中,发出刺耳的挤压声。还有虫群的嘶吼声,不再是之前那种整齐的作战指令,而是混杂着痛苦与愤怒的哀嚎——那是突破防线的追兵,正在塔楼里疯狂搜寻他们的踪迹。
“赵坤……陈教授……”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着滚烫的沙砾,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他不知道那两人是否成功逃离,引爆锚点时的冲击波那么强,他们或许也像自己一样被掀飞,或许已经找到了其他出口。通讯器早就在坠落中摔坏了,屏幕碎裂成蛛网,只剩下一点微弱的绿光在闪烁,连最基础的信号都接收不到。
就在这时,黏液下方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唐风的心猛地一紧,他费力地转动眼球,看向黏液的深处——那层看似平静的凝胶之下,竟有无数细小的红色光点在移动,像是之前通道里的探知虫,但数量更多,密密麻麻地汇聚成了一条红色的“溪流”,正朝着他的方向涌来。
“该死……”
他试图调动体内仅存的能量,想要挣脱黏液的束缚,但胸口的剧痛瞬间席卷了全身,让他眼前一黑。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肋骨断了至少两根,每一次挣扎都会牵扯到伤口,鲜血流得更快了,在黏液里晕开一片淡红色的雾。
那些红色光点越来越近,他终于看清了——那不是探知虫,而是一种比探知虫更小的生物,身体像透明的丝线,只有头部有一点红色的发光体,它们正顺着黏液的缝隙,钻进他手臂的伤口里。钻进去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血管蔓延开来,与之前被能量液体烧伤的灼热感交织在一起,疼得他浑身抽搐。
“这是……母巢的神经丝……”
模糊中,他想起了陈教授之前说过的话——猩红母巢能通过微小的生物丝,侵入其他生物的神经系统,操控它们的行动。这些丝线,是母巢在回收塔楼的“残骸”,而自己,就是它们眼中的“战利品”。
就在神经丝快要钻进他脖颈的血管时,黏液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
上方传来“咔嚓”一声脆响,一块巨大的甲壳残骸砸进黏液里,正好落在唐风身边,激起的黏液浪将那些红色的神经丝冲散了大半。紧接着,一道熟悉的绿色身影从甲壳残骸的缝隙里钻了出来——是那只在第六层被监护者砸在墙上的影刃虫侍!
它的左前肢已经完全碎裂,甲壳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伤口,绿色的体液顺着伤口不断滴落,但它的利爪依旧锋利,眼孔里闪烁着微弱却坚定的红光。它看到黏液里的唐风,立刻用仅剩的三只爪子抓住甲壳残骸,一点点爬到黏液边缘,然后将利爪伸进黏液里,试图勾住唐风的衣服。
“……你还活着……”
唐风的眼眶有些发热。这只影刃虫侍,是之前跟着他从基地一路杀到这里的老部下,好几次在危急时刻救过他的命。他没想到,在经历了那样的重击后,它还能爬过来救自己。
影刃虫侍的利爪勾住了唐风的战术背心,它用尽全身力气,将唐风一点点从黏液里往外拉。黏液的吸附力极强,每拉一下,影刃虫侍的伤口就会裂开一分,绿色的体液滴在黏液里,很快被红色的神经丝包围。但它没有停下,只是用头轻轻蹭了蹭唐风的手臂,像是在安慰他,又像是在催促他快点离开。
就在唐风的上半身快要离开黏液时,通道下方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咚……咚……咚……”
脚步声越来越近,带着明显的甲壳摩擦声,还有能量武器充能的“嗡嗡”声。唐风的心脏瞬间沉到了谷底——是盾甲虫,而且不止一只,它们已经突破了底层的通道,正在向上搜寻。
影刃虫侍也听到了脚步声,它的身体猛地绷紧,将唐风往甲壳残骸后面推了推,然后自己挡在前面,利爪对准了通道下方的方向。它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伤势太重,连站立都快要撑不住了。
唐风看着它的背影,突然想起了之前在入口处建立防线时,那些虫群毫不犹豫地留下的场景。它们没有智慧,没有情绪,却始终坚守着自己的使命,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
“别硬拼……”唐风抓住影刃虫侍的爪子,压低声音说,“我们还有机会……”
他环顾四周,发现这层生物平台的边缘,有一个被甲壳覆盖的小洞——那是塔楼的“呼吸孔”,但比通道里的要大得多,足够一个人钻进去。之前通道里的呼吸孔都在规律地收缩,但这个洞的甲壳已经破损,显然是在之前的baozha中被震开的,里面黑漆漆的,不知道通向哪里。
“那里……”唐风指着小洞,“我们从那里走……”
影刃虫侍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然后点了点头。它扶着唐风,一步步朝着小洞挪去。每走一步,两人都要忍受剧痛的折磨,唐风的腿已经失去了知觉,全靠影刃虫侍支撑着;影刃虫侍的伤口越来越严重,绿色的体液在地面上拖出了一道长长的痕迹。
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到了下一层的通道口。唐风甚至能听到盾甲虫甲壳碰撞的声音,还有它们发出的“嘶嘶”声。
“快……进去……”
唐风将影刃虫侍推进小洞,然后自己也钻了进去。刚钻进洞里,他就听到身后传来“轰”的一声——一只盾甲虫已经冲上了生物平台,蓝色的能量束击中了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甲壳碎片飞溅,砸在小洞的入口处,正好将洞口挡住了大半。
两人在洞里蜷缩着,大气都不敢喘。洞里面比外面更窄,只能勉强容纳两个人并排躺着,墙壁上布满了细小的能量脉络,闪烁着微弱的暗红色光芒,像是血管一样在缓慢跳动。空气中的硫磺味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腥甜味,像是某种生物的分泌物。
影刃虫侍靠在唐风身边,身体越来越冷,眼孔里的红光也越来越暗。它的呼吸越来越微弱,最后轻轻蹭了蹭唐风的手,红光彻底熄灭了。
“喂……别睡……”唐风摇晃着它的身体,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我们还没出去……你不能死……”
但影刃虫侍再也没有回应。它的身体渐渐僵硬,绿色的体液也停止了流动,像一尊破碎的绿色雕像,永远地停在了这里。
唐风沉默地看着它,胸口的剧痛似乎被一种更沉重的情绪取代。他伸出手,轻轻合上了影刃虫侍的眼孔,然后靠在洞壁上,大口地喘着气。
洞外,盾甲虫的脚步声还在徘徊,它们似乎在搜索生物平台的每一个角落,不时发出愤怒的嘶吼。唐风闭上眼睛,开始检查自己的伤势——肋骨断裂,左臂烧伤,右腿可能骨折,身上还有无数细小的伤口,都在往外渗血。但幸运的是,那些神经丝没有钻进他的要害,只是在手臂的伤口里留下了一些细小的痕迹,暂时没有造成太大的影响。
他从战术背心里摸索着,找到了最后一支急救喷雾和几块止血绷带。他咬着牙,用没受伤的右手给自己处理伤口,喷雾喷在烧伤的皮肤上,疼得他浑身发抖,但他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处理完伤口,他靠在洞壁上,开始思考现在的处境。
第三个锚点已经被摧毁,猩红母巢的能量网络断了三分之一,这意味着母巢的实力会大打折扣,至少短期内无法再大规模派出虫群进攻基地。但他们付出的代价也惨重——虫群损失殆尽,入口防线被突破,赵坤和陈教授生死未卜,自己被困在塔楼的中层,身边只有一具虫侍的尸体,还有源源不断的追兵。
更糟糕的是,他不知道这个洞通向哪里。塔楼的结构是螺旋式的,内部布满了各种通道和孔洞,有的连接着能量节点,有的通向生物平台,还有的可能直接通向塔楼的核心区域——也就是母巢在塔楼里的“神经中枢”。
就在这时,洞壁上的能量脉络突然亮了起来。
暗红色的光芒从脉络里涌出,沿着洞壁向上蔓延,原本微弱的“嗡嗡”声也变得清晰起来。唐风立刻警惕起来,他握紧了腰间仅剩的一把普通匕首——能量匕首已经在插入监护者眼孔时丢失了,现在这把匕首,是他唯一的武器。
能量脉络的光芒越来越亮,洞壁开始轻微地震动。唐风能感觉到,有一股强大的能量正在从洞的深处传来,不是之前那种灼热的硫磺味能量,而是一种更柔和、却更具压迫感的能量,像是某种生物的心跳。
他顺着能量传来的方向看去,洞的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好奇心压过了恐惧。他知道,现在坐以待毙只有死路一条,不管洞的深处是什么,都有可能是他唯一的生机。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影刃虫侍,像是在告别,然后深吸一口气,朝着洞的深处爬去。
洞壁上的能量脉络越来越密集,光芒也越来越亮,将整个洞照得如同白昼。爬了大约十米后,洞突然变宽,眼前出现了一个圆形的小空间——那是塔楼的“能量枢纽室”,也是母巢控制塔楼能量流动的核心区域。
空间中央,矗立着一根巨大的生物导管,直径约五米,表面覆盖着一层透明的薄膜,里面流淌着暗红色的能量液体,像是一条凝固的血河。导管的周围,布满了细小的神经丝,它们像蜘蛛网一样连接着导管和洞壁,每一次能量流动,神经丝都会跟着轻轻颤动。